第46章(2 / 3)
孙芸娘扶着他走出卧房看见钟意竹的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地活了过来。
裴穆在昏迷的时候也不是全无意识,他还记得钟意竹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他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让钟意竹少一些难过。
裴穆哑着嗓子说:“竹哥儿,我回来了,我不是小狗,你把我救回来了。”
钟意竹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几乎泄力,闻言又涌出新的眼泪。
他抬眼看着裴穆,片刻后又哭着扎进他怀里,嗓音被闷在衣物里,含着浓重的哭腔:“你不许再离开我了……”
裴穆应着好,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怎么舍得,怎么会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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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芸娘早在看见院门外涌过来的人群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房门也掩上了。
外头院子里,裴炎因为来前听了太多次爹爹阿娘说裴穆要死了,便当真以为裴穆死了,因此猛然看见裴穆后,直以为是见了鬼,尖叫刺得人耳朵疼,却也没人顾得上他。
裴家人全都一脸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想不明白裴穆为什么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不是说被毒蛇咬了救不过来吗?
而另一头的何阿公因为不认识村里的人,只能看到人就一通喊,就这么喊来了小半个村子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谁要杀人了?”
赶在前面的是村长的大儿子柳明枫,他正好到附近刘二狗家看他家新生的狗崽,打算抱一只回去养,听见有人喊“要杀人了”,连忙放下狗崽跑出来。
见来人是帮裴穆治病的阿公,他忙上去扶住人询问情况。
何阿公虽然身体好,一路小跑过来也有些气喘,他一把抓住柳明枫的手,颤着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对着裴穆他丈母娘和夫郎喊打喊杀的,言语间都是说裴穆死了如何如何,可裴穆活得好好的,我看他们怕是想杀人啊。”
柳明枫一听,连忙往山脚下跑去,周围听到喊话的人家都出来了,见状也跟着往裴穆家跑。
柳明枫刚跑到院门口,就迎面撞上尖叫着“有鬼”往外跑的裴炎,他一把拎住小孩儿的后脖领,正要问怎么回事,裴炎已是被吓破了胆子,哭着什么都喊出来了。
“有鬼呜呜呜,娘说要来把那个煞星气死占了他的房子,那个煞星变成鬼了呜呜呜呜……”
“嚯——”
跟在后头的人顿时都惊呼出声,之前听何阿公说要杀人了他们还不大信,以为是何阿公年纪大了犯糊涂瞎说呢,谁能想到竟真有其事!
虽然这个“杀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可一个六岁的孩子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喊了出来,又怎么能不让人胆寒。
裴炎今年只有六岁,也正因为才六岁,他说的话只有可能是捡家里大人的话来说的,所有人全都没有怀疑真假,在第一时间便信了他说的。
里头田氏发现小儿子被吓跑了才回过神,忙让裴水跟去照看弟弟,在心底想着今日怕是得先走了,裴穆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要死了,也不知道村里哪个杀千刀的在乱传。
可难道就让钟意竹娘俩这么白打他们一顿?田氏不甘心,一脸怨毒地看向不远处走出门的孙芸娘,正待上前,先听到了裴炎的哭喊声和村里其他人的声音。
田氏心里猛地一咯噔,连忙往外跑去,又听见裴水大声辩解道:“裴穆可没死,不信你们进去看,钟意竹那贱人还把我们打了呢!他还打了我娘!”
“打得好!呸!”一个婶子狠狠地往裴水身上吐了口唾沫,“不要脸的断了亲还想占人家房子,知道人家中了毒全家故意跑来想气死人,平日里看着光光鲜鲜的内里污糟成这样,一家子找不出一个好的。”
有婶子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骂起来,田氏跟出来想狡辩,可众人已经义愤填膺地根本听不进她说什么了。
不管裴穆是什么名声,他和这家人总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就算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做出这样杀人占房的事也要遭人唾弃,更何况裴家前些日子才主动和裴穆断了亲,如今又做出这种事,简直无耻至极。
最开始开口骂人的那位婶子家里租了钟意竹的田,自然盼着钟意竹好,因此骂得格外起劲,村里人虽然爱看热闹,在这种事上也有着起码的善恶观念。
一群人骂得群情激奋,吓得裴炎都忘了哭,他拧了拧身子从柳明枫手里挣脱,跑回田氏身侧躲着,却被田氏狠狠拧了把耳朵,于是瘪着嘴又嚎哭起来。
田氏被骂得面皮涨红,他们做的这个事是不体面,可若是没人知道,他们得手了也不用担什么责任,就说是来探病的就成,裴穆被气死了膈应死了还是怎么死的和他们又没关系,村里人顶多背后说两句闲话,影响不到什么,因此她才撺掇裴松过来。
可如今不但事没办成,还被小儿子全都抖搂出去,可以想象到以后村里人都会怎么看他们,她们一家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田氏自从说服自己信了他们家的不幸都是因为裴穆这个煞星开始,便疯魔了一般,先是想方设法断亲,如今又逮着机会想“送”裴穆一程,好除了这个心腹之忧。
现下被众人唾骂,她不怪自己,竟又反怪起裴穆来。
她耳中塞满了村里人的骂声和小儿子的哭声,突然崩溃般地大叫起来。
“都怪他是个煞星!他若不是过了煞给我们我们一家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我想他死怎么了?我有错吗?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有本事把他接你们家去试试?”
她这样一副撕心裂肺状若癫狂的模样,顿时把旁人都惊没了声。
山脚院前一片诡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还没等说什么,里头钟意竹的声音突然传来。
“裴穆怎么就是煞星了?我和我娘不都好好的?我看裴松自己是煞星还不多,克死亲爹和原配,如今连断了亲的儿子都差点克死了,你们一家子还好意思嫌旁人?”
“嘶——”众人之前没往这面想过,突然听钟意竹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像是有几分道理,之前出头的那婶子先声附和,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两个活生生的人好端端死了,不去怪活着的那个大人克妻克父,反而怪到一个不满月的婴孩身上去,仅仅因为他被丢到深山却命大活了下来吗?
裴松依旧站在院子里,听着田氏和小哥儿与外头的人骂战,也没有一丝要去帮忙维护的想法,裴金也缩在院子里,如今看着倒是和裴松挺像父子俩,如出一辙地没有担当。
裴松被钟意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顾忌着他身侧的裴穆不敢上前。
他怨毒地盯着裴穆,仗着外头的人听不到,豁出去一般,尽情地散发着恶意。
“当初就应该狠心些弄死你,白让你活了这么多年。”
裴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惜我如今活得好好的,你怕是没什么好活的了。”
说完这句话裴穆便移开视线,不再听他气急败坏颠三倒四的诅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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