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3)
裴家一行人自从一早听说裴穆被毒蛇咬的消息后便是一片欢欣鼓舞,叫好连天。
一家人一方面憎恨裴穆恨不得他去死,一方面觉得裴穆死了说不定他们家的煞就解了,当前他们的困境也会消失无踪。
等到晚些时候裴穆回村,裴家人听村里人以讹传讹,都觉得裴穆不行了,一时间倍感痛快,田氏眼睛转了转,低声跟裴松说了几句话,裴松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
两人让裴金去山脚附近盯着,等那头院子里没旁人了,王家两夫夫也有事去了别处,便一家人气势汹汹地登了门。
裴松田氏,裴金裴水,甚至连最小的裴炎他们都带上了,孙芸娘正在院子里择菜,发现不对想去关门时已经来不及了。
田氏推了她一把,语气嚣张:“这院子是姓裴的,哪轮到你一个外人做主了?”
孙芸娘也不是傻的,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推实,她手里还拿着门闩,转了个方向守在屋门前,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难道不是外人?都断亲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裴松沉声道:“就算断了亲,我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我们来探望裴穆合情合理,你拦着我们是什么居心?”
跟在他身后的裴金如今知道裴穆要死了,腰也不弯了背也挺直了,连忙接话道:“就是,你们是不是就盼着裴穆死了好独占了这处房子,门都没有!”
孙芸娘简直被这家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哪是来探病的,恐怕是奔着气死裴穆来的才是。
田氏一马当先便要拨开她往里闯,孙芸娘情急之下抄起手里的门闩便拐了她一下,田氏哎哟一声,裴金和裴水一看便怒了,上前就想动手,却被听到动静找了趁手工具出来的钟意竹当头两棒打得痛叫出声。
钟意竹把孙芸娘拦在身后,不管不顾地便是一顿乱敲,猝不及防之下,直打得三人都顾不上还手,只能连忙往后躲去。
田氏因为站得靠后被打得比较少,可她依旧震惊气愤于钟意竹竟胆敢对她动手,她尖声叫道。
“反了天了,殴打长辈是大不孝,你等着,我去告诉族老让你罚跪祠堂!”
钟意竹脸色冷漠,看着她像看一块死猪肉。
“你算哪门子长辈?都断亲了还来攀什么关系?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田氏被气疯了,四处看着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裴金刚才是被打蒙了,如今看对面只是个小哥儿,恼羞成怒地便撸起袖子要上前找回场子。
钟意竹没跟人打过架,姑娘小哥儿都没有,更莫说是男子,盛怒之下也顾不上怕。
他握紧棍子便往对方的面门砸,却被裴金一把抓住棍子抽取不动,裴金狞笑着要挥拳头,冷不防被钟意竹后头的孙芸娘一门闩狠狠抽在侧脸上。
鼻血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裴金瞬间捂着脸和鼻子哀嚎起来。
田氏一看裴金吃了大亏,连忙嚷着道:“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松阴着脸看着钟意竹:“能和裴墓这种煞星结亲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下手这样阴毒,也别怪我这个长辈出手教训了。”
钟意竹心里紧了紧,反手推了推孙芸娘示意她进屋去。
这家人这种时候过来,心思昭然若揭。
以裴穆对他们的厌恶程度,他们这一趟根本就是抱着恶心裴穆的目的来的——他们以为裴穆命不久矣,想让裴穆连走都走得不安宁。
听他们的话音,恐怕还打着顺手再把裴穆的房子和家产都占为己有的好主意。
他不能让他们进去,即使裴穆现在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垂死的状态,他也不会让他们进去打扰裴穆。
这家人都是疯子,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之前出门透气的何阿公发现不对要从外头进来帮忙,被钟意竹的眼神制止后,很快便心领神会地转身往村里去了,他只要拖住对面等到何阿公叫人过来就好。
裴松身形精干,也不像裴金看上去那么蠢,钟意竹无比清楚自己并没有还手之力,两方距离太近,他想往门里躲拴上门也没有机会。
他看着走过来的裴松,心下急转,正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却发现面色阴狠往过走的裴松突然变了脸色,连脚步也顿住了。
钟意竹心有所感似的,猛地回过头。
即使已经有所预料,看见在娘亲搀扶下走过来的裴穆时,他依然连表情都失去了控制。
钟意竹丢掉木棍快步上前扶住裴穆,他望着裴穆的眼睛,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失语。
裴穆这样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眼神专注地看着他,这一眼几乎跨越了生死,让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钟意竹抿着唇止住了哭意,开口却还是没能忍住喜极而泣的哽咽:“你醒了……”
下一刻,他在裴炎的尖叫声里回过神,扶着裴穆往屋里推:“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你去歇着,我把他们赶走,别看脏东西。”
裴穆站在原地没动,他贪婪地把钟意竹看了又看,半晌才握着他的手哑声道:“我没事了,别怕,他们动不了我。”
钟意竹感受着手腕上比昨晚有力得多的力道,他垂着眼看了片刻,眼泪突然滂沱。
这一刻他不想再管什么裴家,只想大哭一场。
裴穆单手揽着钟意竹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半夜醒来那次是当真觉得自己活不了了,他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给钟意竹了,唯独没说的是,他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
如今还能这样真切地触碰到钟意竹,已经是他的意料之外和求之不得。
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肩上被他的泪濡湿,胸口也跟着一片灼痛。
刚才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帐和那个装着同心结的荷包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是在做梦,在过最后的走马灯。
直到身体传来痛感,卧房门也被轻轻推开,孙芸娘探进了半个身子,耳中也同时捕捉到了外头裴金的哀嚎声和田氏的咒骂声。
——他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裴穆猛地撑起身体左右看了起来。
他身上的外伤不足为惧,只有脑海里的昏沉和内脏的痛感让他隐隐想皱眉,可这些都不重要。
庆幸和惊讶都被没看到钟意竹的焦躁压下,他心里满满的只有那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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