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站规矩(3 / 3)
那个叫春兰的大丫鬟端着茶盘站在一旁,茶早就倒了,但她一直没端上来。
就站在那儿,眼睛时不时往姜晚这边瞟,瞟一眼又收回去。
姜晚第一回没在意,第二回再看时,春兰的目光正好从她膝盖上收回去。
她在看什么?姜晚心里转了一下,没露声色。
又捶了一刻钟,婆母摆了摆手让她停。
姜晚站起来,腿还是麻,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她退出松鹤堂时经过春兰身边,春兰低头退了一步让开了路,姜晚走了两步,停住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转回身递到春兰面前。
“我昨儿做的桂花糕。”她笑了笑,“早上让青禾蒸了一碟,还剩几块,你们尝尝,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春兰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姜晚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不像在使唤人,就是随手递了块糕给旁人尝尝的语气。
春兰迟疑了一瞬,接了过去:“多谢太太。”
桂嬷嬷在旁边看见了,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姜晚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青禾在松鹤堂外头等着,见她出来迎上去两步,压低声音说:“太太,我刚从厨房那边过来,碰见二太太屋里的翠儿了。”
“说什么了?”
“翠儿跟管采买的丁嬷嬷在厨房后头说话,我问了一句,她脸色不大好看,支支吾吾说是讨几碟酱菜。可酱菜哪需要跟管采买的嬷嬷讨?跟厨房周嬷嬷说一声不就完了。”
姜晚的步子慢了一拍,又恢复了正常。
“这几天你多留意二太太那边,她跟谁走得近,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别让人发现。”
青禾点头:“太太放心。”
第五天早上,姜晚又去了。
蹲下去捶腿的时候,春兰端着茶盘走过来,像是要给婆母添茶。
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瞬,弯腰倒茶的空隙里,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太太,老太太腿寒,您明日带个手炉来。”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她就直起身,端着茶盘退到一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晚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按着节奏捶,但心里动了一下。
春兰是松鹤堂的大丫鬟,能在老太太身边待住的,不是一般人。
她能主动递这句话,说明什么?
说明这几天她蹲在这里捶腿、膝盖青着也没吭声的样子,有人看见了。
姜晚面上不动,心里把那句话记牢了。
回到自己院子,青禾照旧端了热水来给她敷膝盖,姜晚坐在榻上,由着她摆弄,手搁在膝头没动。
青禾边敷边说了件事:“太太,上午我路过针线房,听见吴嬷嬷在里头跟人抱怨。说二太太前些日子要的那匹秋香色绸子还没动针线,催了好几回了,吴嬷嬷手头紧,腾不出人来。”
秋香色绸子。
姜晚想起来了,就是上回方氏说要送给她的那两匹,嘴上说着送人,转头又催针线房赶工,大约是要先给自己裁了衣裳,剩下的才送过来做顺水人情。
“她们二房的事咱们不管。”姜晚说,“听着就是了。”
“太太,”青禾一边敷一边问,“老太太让您站规矩,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她不觉得我该站了为止。”姜晚说,“快了。”
青禾抬头看她:“快了?”
“嗯。”姜晚没有解释春兰那句话的事,只是把目光落到窗台上那盆兰花上。
新芽又抽了两片,嫩绿嫩绿的,比刚来时精神了不知多少。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青了一片,按上去还酸疼。
“明天再一天。”她说,“差不多就到时候了。”
青禾没听懂,但看她神色笃定,便不再问了。
姜晚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摸了摸兰花的叶片。
她心里想的不是明天要怎么捶,而是春兰那句“明日带个手炉来”。
手炉带过去,春兰能看见,婆母也能看见,至于看见了会怎样,那得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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