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女人带他进病房,薛建鸣的情况比薛执想象中好一些,没有吊着半口气,只是看上去瘦了很多,两鬓白发丛生,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几岁。
薛建鸣是心脏出了问题,需要做瓣膜置换术。
上周产生心绞痛症状的时候他还在酒桌上应酬,那杯酒没喝完就倒下了,一群人慌慌张张把他送医院,最后确诊是退行性心脏瓣膜病变。
其实现在的瓣膜置换术已经很成熟了,风险没那么大。
原本薛执可以不回来,但或许是薛建鸣在出现心绞痛时真以为自己要一命归西,体验过濒死的恐惧让他回忆起很多旧事,想起这些年和薛执一塌糊涂的父子关系,想起那个被他丢去金塘不闻不问的亲生儿子。
或许人年纪大了都会念旧,再尖锐的矛盾也会被时间磨软。
薛执在病房里陪薛建鸣待了半小时,这是这么久以来父子俩头一回心平气和地聊天。
“在金塘待得还习惯吗?”薛建鸣问。
这点迟来的关心让薛执觉得可笑,但看着薛建鸣鬓边的白发,他还是点了头,“习惯,挺好的。”
薛建鸣盯着薛执看了会儿,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恨我,你也不用忍着,有什么怨气都撒出来,趁咱们爷俩好不容易能坐下来谈一次,我也想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薛执没出声,以争吵为常态的父子关系突然让他敞开心扉去聊,那不可能。
“我什么都没想过,我就希望你这病能早点好。”薛执说,“我也不恨你,之前是恨,但现在我挺感谢你的。”
如果不是薛建鸣送他回金塘,薛执不会遇上李雁词。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薛执减轻对他的恨。
或许也不算减轻,只是薛执对李雁词的爱太重了。
它不停地扩大,蔓延,扎根在心脏的每一寸位置,以至于挤压掉了一部分恨的生存空间。
“谢我?”薛建鸣苦笑,觉得薛执在故意损他,“算了,说来说去,父子俩能闹成这样确实我的责任最大,你小时候我就没怎么管过你,都是你妈在带,后来她去世了,我想管也不知道怎么管,那会儿又忙生意,对你关心不够...”
这话说得走心,薛执本来有点触动,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可薛建鸣后面又接了句:“所以自打你弟弟出生之后,我都尽量抽时间陪他,想把对你的亏欠补在他身上,我也在学着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薛执从未体会到的父爱,现在转移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却告诉他是对他的弥补。
薛执差点被这说法逗笑,如果从前听见这些话,他一定又会和薛建鸣大吵一架,但现在不会,他没那么在乎了。
薛建鸣后天下午手术,薛执今晚没走,留在医院守夜。
病房里有张给家属准备的折叠床,他没去睡,不习惯和薛建鸣整夜待在一起,况且李雁词不在身边,他根本也睡不着。
薛执坐在外面走廊的靠椅上,外面天黑透了,一点稀薄的月光挂在冒出新芽的树枝上。
薛执摸出手机给李雁词打电话,刚响一声那头就接了。
“还没睡?”李雁词的声音像强效镇定剂一样注射进来,瞬间安抚住了薛执所有的坏情绪。
“没睡。”薛执低着头,手指在裤子上搓来搓去,“你不在我睡不着,好想你。”
李雁词说:“睡,手机别挂。”
薛执笑了声,语气不自觉变得又软又黏,“你要这样陪我一晚上吗?还是等我睡着你就挂了?”
四周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薛执通过手机能听见李雁词柔和地呼吸,听见他慢慢地说:“一直陪你,睡着也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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