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2)
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恍惚的空白状,否则他撑不到回金塘,在半路上就会彻底崩溃。
从起飞到落地这段时间,薛执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强行封闭一切感知和情绪,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发出溃败的悲嚎。
明明冬天已经过了,金塘却还是那么冷。
薛执终于回到这座城市,回到他们住的那间小屋子。
爬上楼时他又摔了几跤,膝盖磕的青紫,四周悄然无声,他急促的呼吸在狭窄楼道中显得惊天动地。
到了门口,薛执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成功插进锁眼。
打开屋门,客厅灯光明亮,李雁词坐在沙发上,没有消失也没有受伤。
他不再是一身黑衣黑裤,而是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脸上有浅浅笑意,整个人显得安静柔软。
薛执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真的参加高考了吗?
赵刚真的给他打过电话吗?
李雁词真的杀人了吗?
他分不清了。
他愣在门口没动,直到李雁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脸,说:“没事了,别怕。”
熟悉的话,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一切。
薛执的心脏到这一刻仿佛才真正恢复跳动。
他用力扑进李雁词怀里,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闭上眼,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颗种子埋进李雁词心脏的最深处,他会在那里发芽,开花,从血肉里长出永恒。
他们享用密不可分的同一个灵魂,从生到死都是共同体。
“都结束了...”薛执微弱地呢喃着,“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薛执绝望的相信着这不是梦,赵刚那通电话才是梦。
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他和李雁词都参加了高考,李雁词一定发挥得比他还好,他们会离开金塘,去那个很远的城市一起上大学。
他们会一起拍完大学毕业照。
他们会去看海爬山,去草原上骑马。
他们还有好多好多事可以一起做。
李雁词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捧住薛执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薛执脸色惨白,不断地重复:“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李雁词看着他,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薛执,我没有别的路了。”
梦还是碎了。
在这个所有人庆祝高考结束畅想大学的夜晚,这件屋子里弥漫着薛执崩溃到凄惨地哀叫。
他嗓子疼得失声,哭到快要站不稳。
李雁词紧紧抱着他,吻他的脸,吻他的泪。
薛执在他怀里像一只活生生被折断翅膀的鸟,在濒死的疼痛中,他听见李雁词说:“牵着我太累了,你要去走你自己的路,不要等我,不要再回金塘,你要一直往前走,永远别回头。”
薛执哭喊着从嗓子里扯出一声又一声破碎地尖叫。
他已经疼疯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薛执陡然清醒过来,但那种清醒也是疯的。
他死死攥着李雁词的手,不管不顾带着他往楼下跑。
他要带李雁词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们可以躲起来,躲一辈子都可以。
他们牵着手,在深夜中朝着那个看不见的未来绝望地奔跑,周围的一切都在泪水中扭曲成残破的光。
薛执拉着李雁词跑到巷口,被远处车辆射来的灯光逼停。
车子停在他们面前,赵刚带着手铐走了下来。
他们跑不掉的。
当薛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想也不想就对李雁词说:“你说人是我杀的,我替你坐牢,十年、二十年哪怕死刑我都可以替你,我只想让你活下去...求求你...活下去...”
“薛执。”李雁词叫了他的名字。
薛执哭得喘不上气,嘴巴一直张着。
在被手铐锁住之前,李雁词用最后的自由在薛执唇上温柔地吻了吻。
“谢谢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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