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因为这一场梦境,一路上越明商都无比促狭,前路稍微有一点隆起,便要指着地面对着连舒自问自答一句:“这是什么槛儿?哦,原来是你的心坎儿~”
连舒不堪其扰,也忘记自己当初是否说过这话,想要反驳,可又觉得这句实在是他风格。
两人打打闹闹一路到了南郡一带。
这里修士城池十余座,越明商带着他进入面积最大的白抚城。
十余丈城门拔地而起,萧瑟的青石城墙上插着簌簌抖动的旗帜,城门外一左一右立着两座活石狮,小臂粗细的石尾甩动时发出沉闷的爆裂声,怒视他人的石目青灰一片,眼睛嘎吱转动的摩擦声听得人耳膜刺痛。
庞大的石狮忠诚地巡视城门内外,尽管没有发出骇然的狮啸,可被那双巨目紧盯着还是让人心头发颤。
连舒一步三回头,他见过不少石狮子,但头一次见能跑能跳的石狮子,就是嘴里没有塞一颗石球,不然和上辈子看见的更像。
城内沸反盈天,声浪喧嚣,连舒的注意力顷刻从张牙舞爪的石狮子拉回到城内。
笔直宽阔的大道两侧,有和凡人一般支着小摊卖卖小食零嘴的炼气修士,也有坐在蒲团一边吐纳,身前扯开几尺宽布放上些陈旧的法器和符箓丹药的筑基老者,更有甚者,在多宝阁直接取下飞行宝器抬手一抛,在天上飞旋试驾……
连舒一会儿被头顶呼啸声引得仰首,一会儿被身侧热情的“道友!道友!看看我!”引得歪头,越明商取出一把折扇挡在唇边,笑眯眯地凑过去:“白抚城内筑基炼气修士遍地,一些自知资质有限的修士就在这类城池做些小买卖,城内有元婴圆满强者坐镇,一般人也不敢在城内随意动手,当然,规矩都是定给化神以下的修士,真有能力敢在此死斗的,那城主也不敢出来多管。”
他畅想未来脱离巽衍宗的生活,神色憧憬道:“到时候我们也可以选座城池当当城主,法器丹药样样不缺,我当城主,你就当城主夫人。”
连舒白了他一眼,越明商立刻改口:“不想当城主夫人也行,那你当城主的干儿子吧,哎,干爹干儿的,好像也没正经多少。”
啪!
连舒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折扇,重重敲在他那喋喋不休的唇上:“张嘴。”
越明商不服地哼了声才张开嘴,下一秒,连舒拾起摊贩前插在草靶子上的龙腾糖画,将飞扬的龙须塞进他嘴巴里。越明商轻轻抿唇,糖浆凝固成的龙须就咔滋一声裂开,甜味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流淌,他有些高兴:“好甜啊。”
连舒偏头迅速掠过一眼,煞有其事地点头颔首:“嗯,像我一样。”
“……”越明商没忍住笑得抖肩,但很快和他一样绷着脸不苟言笑道,“不知道啊,我又没尝过。”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了。”
“上辈子有句老话说得好,喜欢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地模仿他,连舒,我这么会说都是跟你学的,大概也就学了三四分像吧,哎,变成这样我也不想,但是谁叫我喜欢你呢。”
越明商歪头咬下龙尾,他吃这种东西不像小孩用舔的,三下五除二就咬进了嘴里,嘴里咔滋作响但丝毫不妨碍他情话一句接着一句:“我就私下和你说,只给你一个人说。”
街上人头攒动,修士装扮各异,有戴斗笠的、有赤着胳膊的,还有和鬼新郎一般脸上带着面具……连舒的视线在街头两侧的景与人都转了一圈,紊乱的心跳这才平静下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
“已经到了。”越明商舔了舔唇瓣,扬起下巴往左前方望去,连舒循着他的视线眺望,就见一座古朴威严的仙栈矗立在此。
客栈门口来往送迎的不是跑堂,而是雕刻在浑圆木柱上的灵兽,整座仙栈是为修士所造,一砖一瓦都浸润了浑厚的灵气,浮雕灵兽绕着柱子游弋盘旋,脸型似虎但前额顶着鹿角,口吐人言:“道友请进、道友再来。”
连舒再次惊叹不已,他有些手痒,想摸一摸缠绕在柱上的长尾,但还没来得及实践,仙栈内就传来一声恭顺的“弟子拜见玄明仙尊!”
连舒闻声看去,还没怎么注意说话人的模样,就瞬间被他身前之人惊了一跳。
另一个越明商施施然下楼,人还未走到跟前,“越明商”便兀地变成一抹流光,在他愕然注视下骤然没入身侧之人的前额。
连舒这才回过神,隐隐记起对方好似说起过的分身。
“想必这位就是姜青师弟。”来人身着鸦青色长衫,长发高高扎起,额头完□□露,眼睛深邃瞳色略比常人浅淡,隐隐逼近浅灰色,剑眉星目见之难忘,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正气凛然,让连舒不自觉挺了挺脊背心中莫名肃然起敬。
好怪。
连舒为自己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拧了拧眉,这人真是正的有些发邪了。
“吾乃南郡一带的信使,周普仁。”他态度和煦,介绍完又对着越明商再次躬身道,“仙尊,丹宗的人今日已到北雀城,最晚今夜就能到白抚。”
“先备下住所,我去地下看看那些凡人。”
“弟子遵命。”
连舒全程只在周普仁自我介绍时说了几句,而后便跟随越明商一路直上三楼。
这里的客房自带隐匿隔音符文,一进屋,越明商接受完分身的记忆便愁眉不展,挑了重点简单对连舒解释道:“受孕的凡人被安置在城外不远处的地下法阵内,今日丹宗的人会到此,我与他们有事相商,得处理即将临盆的凡人,看是杀还是等。”
“法阵里灵气驳杂,我不便带你前去。”连舒以为他是为自己无法带他前去作解释,可下一秒,他就明白自己想岔了。
越明商眉宇发紧,舌尖上还残留着糖画的甜味,嘴里越是甜,他心里就越是苦:“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我得说服丹宗的人出手,还得放分身去南方寻丹壶,不是他我不放心……连舒,这些天我让周普仁带着你熟悉白抚城。”
他又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对方的表情,见连舒神情仍旧沉稳毫无波澜,他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你不要逗他,他是两百多岁的老处男,性子正经古板,不经逗,有句老话说得好,正经禁欲的人一旦动了心,便是野火燎原……那些什么相好、喜欢我喜欢你的话不要随便同外人讲。”
说完,他立刻补充一句:“不是随便的也不行。”
连舒将他毫不遮掩的情绪收入眼底,越明商每主动一分,他心中建起的城防便被瓦解一处,他清楚感知到自己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却徒劳地从这样将他包裹的甜蜜里拼凑出几分酸涩,使其意志力不那么快的沦陷。
这样的话他对别人说过吗?对他做的事也对别人做过吗?
我若选择接受他,那未来越明商一旦记起了半分和别人相恋的记忆,我和他之间还剩什么?难不成真的会走向他口中那个同床异梦的未来?
连舒喉头酸涩地滚动了一下,随后抬起指尖替他揉开了堆积在眉头上的阴霾:“你……”
越明商愣怔地抬头,呼吸微滞,似乎对他接下来的话很是紧张。
连舒本想随意揶揄一句越过这个话题,可看着静静凝望自己的越明商,心又遏制不住地柔软下来。
“行,我尽力。”
“……尽全力。”越明商幽幽补充。
连舒无奈:“行,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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