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1 / 3)
殷玉气息即将消散时,方才赶回巽衍宗的连舒手腕便是蓦地一酸,他低头,当看清手腕上凭空显现的宛如暗红色血线的东西在皮肤下游动时,面上难掩惊愕。
“这是什么?”彼时正接收了装有玄明尸身弥戒的九长老随着连舒的视线望去惊骇出声道。
连舒也解释不清,最先以为是天狐在这具身体内留下的古怪。
他嘴唇翕张,正要将心中的怀疑诉之于口,便见白皙腕间交缠鼓动的黑红血线缓缓勾勒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殷”字。
连舒眉心一跳,连一旁的九长老也不由得下意识脱口而出:“殷?!”
殷玉?!
“殷”字显现了十息左右便重新混乱起来,那些纠缠的暗红血线在腕间如同一团小小的心脏,似乎伴随着远方主人的气息消散而失去了某些桎梏,挣扎着往其他地方去。
连舒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险些无法思考。
殷玉何时留下这道术印的?
连舒眼瞳急颤,尽管十分信任殷玉,可面对接近失控的血线他还是不由得调动灵力试图将其逼出,可血线却灵活地顺着整条手臂直往最要命的地方去。
——妖丹。
面色霎时一变,连舒猛地抓住眼前还一头雾水的九长老:“它往妖丹去了!”
话音刚落,术印留下的血线便猛虎扑食一般露出獠牙,往那颗毫不设防的妖丹攻去!
仅仅刹那,熟悉的痛感就将连舒奔逃后泛红的脸一点点扭曲,抓住九长老的五指都快要陷进对方的皮肉里,他疼得脸色青白,断断续续地:“妖丹……要碎了……”
*
末虹谷一战后的两三个月里,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便是天狐宰耀飞升在即降下的天雷。
“那雷劫着实古怪,后面劈下的天雷道道漆黑,远远看去就让人脊背生寒,也不知是飞升天雷皆是如此,还是唯有天狐渡劫如此。”
有人忙不迭接话,彰显自己消息灵通:“自然是后者。巽衍宗已放出消息,说妖族也是被丹不为算计了,天狐破阵吸了孽力,天道哪会容他飞升!”
城门边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一起,有人啧啧颔首,旋而遗憾摇头:“就是可惜了殷玉真人,和穷凶极恶的天狐一齐魂飞魄散,可惜、可惜……”
“是以不能让真人白死!虽说妖族没了天狐不成气候被各宗击败,可到底碍于邪胎之祸,仙门人手不足,没能一举将妖族清理干净,四散而逃的小妖不知藏匿何处,我等散修也要出些力气!”
“道友所言甚是。”
天狐只坚持了不足五日便死得干干净净,期间雷劫中心无人可以靠近,甚至在两人魂飞魄散后周边十几里都无一人可踏入其中,故而心怀侥幸想探明其中是否有活口的晦无厌只能作罢。
而在正道分出精力追杀其余妖族时,越明商正死守在晦无厌修炼的洞府外。
两族开战后,他被留在宗内照顾伤员,连日脚不沾地,连舒晕倒在宗门前的消息时隔半日之久他才从他人口中得知。
“……不管让我看几次,我都是最初的回复。”罗遇不知第几次被周普仁拉过来,无奈道,“里头有宗主亲自护法,何须担心?再则,那道术印乃是真人留下,自当不会真的危及他的性命,最差,亦不过是当初那般修为尽失,但好歹留下一条性命,有命在,未来就有万般可能,倒不必因一时之失而……”
眼看周普仁拼命朝他使眼色,罗遇嗓音一顿,但还是实话道:“周师兄,恕我无能为力。”
他的视线落在席地而坐,弓着腰、久久沉默的越明商身上,直言:“伶妖之躯是不能不除的隐患,纵使阴差阳错地被他夺舍成功,可只要这具身躯内妖丹尚存,就不得不多想……现今妖族对仙门弟子如何憎恨也无需在下多言,万一他们再度盯上这具躯壳,引出下一桩惨事来呢?”
他气虚,可说出的话却是理性得显得薄情:“伶妖不能留下……”
“罗师弟——”周普仁急急扯住对方的衣袖,示意他勿要多言,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在人还在里头生死不知,便早早说这些,到底有些不太恰当。
“咳咳、咳咳咳。”周普仁清了清嗓子,余光紧盯着坐在地上低头不语的人,抓耳挠腮地想着如何安慰人,“吉人自有天相,那可是真人特意留下的术印,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他一撩衣袍,洒脱地坐在越明商身侧:“我是不知你们二人未来是如何打算,是留在宗内还是下山,可罗师弟有一事说得很对,他用着伶妖的身子,就怕被贼心不死的妖族惦记,倘若往后你们离宗,妖族盯上他这可如何是好?这样一想,妖丹碎了,也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回应他的是一双漆黑而又显得阴沉的眼睛。
越明商讥讽得扯了扯嘴角。
无人知晓当他迟迟从别人口中得知连舒失去意识被人背回的瞬间是有多惶恐无助,就怕自己又一次做错了。
连舒信誓旦旦让自己等他的模样还尽在眼前,可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他垂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上还未消失的蛇纹,将一双眼睛逼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血丝也不敢眨一下,唯恐就那么一下,指间的蛇纹就如隆冬的雪一般,遇上初春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一点水迹也留不了,那时……那时他要怎么办才好?
他该让谁去赔命?
殷玉吗?
可是他也死了啊……
越明商眼瞳干痛,可还是执拗地一眨不眨。
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令越明商十分枯槁,双眼深深凹陷,因不敢阖上一会儿,眼底也青黑一片,一颗心本就被人掐来碾去,周普仁却还想他接受这样的现实。
“……动身前,连舒也信他,可现在呢?”越明商声音干哑,“他留下那道术印时连舒知道吗?他若是知道,不会瞒着我,可是我不清楚,就表明了连舒也不清楚。殷玉留下后手,是想做什么?防着谁的?”
这段时间,殷玉的形象在他心里变了又变。
殷玉瞒着他们偷留下术印为了什么?越明商害怕这背后代表的是令他不敢想的现实,或许……连舒也被他骗了,殷玉根本没想着留下伶妖,也没想过留下借用伶妖之躯行走世间的……连舒。
殷玉是这样的人吗?
越明商已经怀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连舒一倒,他看谁都有着两幅面孔,谁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可令他倍感无力的是,纵使怀疑铺天盖地压得人无力喘息,却仍不得不将连舒的生死交在他们手里,尽力说服自己。
殷玉不会是这样的人。
“自然不是防着谁!”周普仁想也不想张口便道,“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等他出来一切就都知晓了。”
这一等又是几月,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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