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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1 / 3)

当天夜里,山上风声更大。

连舒将他的手攥得发汗,确保对方脚心也是热的这才停止渡去灵力:“前两日你生气不想说话,现在呢?”

越明商默不作声地将脸埋入他胸口,势要将缩头乌龟的名头刻在脑门上。

“天色一亮,我就要去回复了。”连舒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后颈,未闻答复,知道他的心意再难转圜,只能无声叹气,“好了,不去就不去,殷玉也说,没了伶妖的躯壳也不会影响结果。”

越明商陡然将自己的脸从心口拔了出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连舒,不肯放过他面上微末变化:“白日里出现的人是你安排的?”

“?”连舒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人?”

越明商仔细端详,确认他不似作假才松了口气,头颅落回原处,鼻下嗅着对方的气息,瓮声瓮气回:“没什么,白天见了个脸生的人,多聊了两句。”

“都聊了什么?反应这么大?”

越明商心不在焉:“没聊什么。”

他兴致不高,在黑暗里睁着双眼。

“连舒……”须臾,他忽然开口,将横亘于心间的疑问轻轻问了出来,“为什么你不逼我呢?你想去,想救人,想报恩,为什么不用大义苍生说服我呢?或许我意志不坚,又心地善良,扛不住就动摇了呢?”

就像今日遇见的邓恒一样,将一个个早亡之人,连名带姓地摆到他跟前,无需过多渲染他们死前的悲壮,只是平铺直叙,寥寥几句涉及他们身前之事就足以令人动容惋惜。

可为什么连舒不这样呢?

越明商不解。

连舒不假思索:“你也用的是‘逼’这个字了。”

越明商双目如水洗过一般澄清,他稍稍支起身子,隔着一片黑,痴痴地盯着眼前人模糊的轮廓。

“唉……我才开口你就惶惶不安,惊弓之鸟一样扑腾着翅膀想将自己藏到安全的地方,我不好声好气安抚,反而拉满弓弦,将你这只乱飞乱闯失去理智的笨鸟射得浑身是伤吗?”

越明商哆嗦着身体,重重将额头撞在连舒的下巴,呼吸失控,热气吐满了对方小半张脸。

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里面的死物跳得好快。

“逼你,违背你本来的意愿,那不叫商量,那叫逼迫。我知道你会选谁,尽管有些话说出来会显得我实在自恋,可我就是知道,纵然天平两头一边是我,一边是仙门中人,你还是会选我……可我为什么要将你置于那种取舍两难的境地?”

连舒将他呆愣又深受触动的脸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明白,前两日生暗气,脑仁小小只能装下他的人,是怎么忽然延想至苍生大义的。

“且你也说了,你心地善良,真要你抉择,你如何选心里都不会痛快。”

“可你选了……”越明商忍着涌上眼眶的酸热,拽着他的衣襟,“你选了啊。”

他似乎现在才幡然醒悟,痛苦地将自己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敲在连舒的身上,喃喃:“我、我想得很简单,只是不想你再出意外……我是用自己在逼迫你吗?”

他脑子乱糟糟一片,无法想得更加深远,满心只有他避开的艰难抉择落在了连舒身上。

越明商忍着泪,呜呜咽咽地乱亲一通:“我在逼你吗连舒?”

“没有、没有,你只是太在意我了。”

连旁观的殷玉都能察觉到越明商对他安危近乎偏执的态度,被这股情绪包裹的自己又如何会不知晓。

他知道,他接受,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一半由对方支配。

推己及人,因为某些时刻,他也在支配着越明商。

他喜欢越明商吻他,自己就会用相同的神情去吻回去;他喜欢越明商不厌其烦地表达对自己的喜欢,他也会学着朝对方袒露心意。

我爱他如何对我,我便会依样画葫芦地对他。

因这真情流露的一句,越明商心中更是掀起一场滔天巨浪,其势汹汹,远非一具傀儡之躯能承纳的。

他四肢紧紧将人禁锢于怀中,气喘吁吁地又咬又啃,野蛮凶狠,宛如第一次捕猎的小兽,利齿不足以撕裂血肉,热血沸腾忙活一通,定眼一瞧,却只在对方同样绯红的脸上留下数道发白的牙印,皮都没破。

连舒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接住乱拱乱亲之人,避免他太过激动跌滚下榻。

他摸了摸下巴上留下的牙印,失笑:“我好像块骨头啊,被你又嗦又啃的。”

越明商气息紊乱地回:“那我就是狼狗,你只能由我啃。”

连舒将手探入对方衣内,缓缓摸着他收紧的腰,笑音发颤:“好好好,让你啃,只让你啃,有你在,别的小狗都别想近我的身。”

见他乐不可支的模样,越明商不由得又痴了。

他想,没什么好怕的。

他伸手感受着掌心下生机勃勃的鼓动,开始屏退最先涌起的占有欲和纠缠至今的不安去思考。

当初囚神阵破,殷玉可是正面击退了天狐,更不用提仙鬼崖时,多番交手不也没事。

虽说这次不太一样,可在天狐眼中,连舒不过是盛放殷玉元神的壳子,根本无须上心。一个小小元婴,一个是将自己囚禁千年的死敌,哪个更吸引他的仇恨不是显而易见吗?

一旦思索,越明商便停不下来。

战事一起,生离死别日日发生,连舒心肠柔软,他看得越多,心里又如何不备受煎熬,时间拖得越久,伤亡愈重,他怕更是会将这些惨痛之事全压在心里,想着自己若借去肉身,这些死别就都不会发生。

越明商脑中迷雾瞬间散去,后颈生寒,整个人都仿佛被丢进了冰天雪地中,皮肤都冷得皲裂开。

他竟忘了,自己当年斩杀罪大恶极的妖族邪修时内心都会苦受折磨,觉得无数人因他而死,现下是更为清白的仙门弟子,他怎么就差点将连舒也推到自己当年的境地?

倘若一日就能结束的战事被推延至十日,期间妖族犯下的血孽,连舒会如何看待?

……他们,皆因我而亡?

越明商呼吸霎时一乱,滚沸的情绪宛如被泼了雪水,身子乍寒乍热,脑子里的一根弦猝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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