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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1 / 2)

殷玉离开了,是因弟子禀报,说是炼器宗的人有事前来。

正事尚需处理,留守阵外的便仅剩越明商一人。

他百无聊赖地抻长了腿,将藤椅摇出残影,独自品味着刚才殷玉的话。

他想,殷玉怎么无端问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什么死前、什么命不久矣,这多晦气。

经历过种种磨难,越明商对死字很是避讳,生怕日子才要好过起来,自己就又和连舒经历一场生离死别,那他才是真要被逼疯了。

没人在身前,越明商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敛得一干三净。

极速晃动的藤椅也渐渐停了下来。

越明商懊恼地拍了拍前额:“……怎么就给忘了。”

同殷玉聊得酣畅淋漓,他倒是忘记连舒曾说给他听的话了。

不久之后又要变天,也不知殷玉能否活着回来。

越明商用牙齿磨了磨嘴里的软肉,弯着腰,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有些懵然的脑袋,暗暗设想殷玉走前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到底蕴含了什么玄机。

他有如此一问,是不知这段时日该做些什么,还是有未了的愿望想要完成?

可无论朝着哪个方向思索,碍于对殷玉了解不够,越明商只能偃旗息鼓,呆呆看着与环境近乎融为一体的幻阵,又想了遍连舒,才愁绪如麻地直接将藤椅完全拉展开,木轴嘎达几下,瞬间成了张能容人的小榻。

他撩起衣摆,褪去鞋袜,微曲着腿躺了下来。

高阶傀儡如活人一般知冷知热,如今已至初冬,虽说山上还未落雪,可往来送迎的风却已经裹上寒意。越明商虽不会因此病倒,可躺在冷冰冰的夜中还是会难受,于是又进屋内抱出一床厚被褥盖在身上。

当日夜里,炼器宗宗主亲自送来修修补补的混元钟。

而临至天明,晦无厌也终于面色虚白地从幻阵中一脚踏了出来。

“!”一宿没睡的越明商登时睁圆了眼睛,待看清来人后,也顾不得自己从前在晦无厌面前装腔作势的尴尬,脚下忙不迭地就往阵内闯去。

“连舒——”

他如挣开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微微的凝滞感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开阔舒朗的山景。

幻境四周随着他的不请自来而更换了天地,眨眼莽莽深山如墨团遇水一般化开,只剩白芒蔽日。

连舒还没转身,越明商就如林中乱窜的野猴咻地一下蹦上了他的后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用暖融融的喷息去贴他:“我一个人在外头等得可久了!”

连舒腰腹被一双有力的长腿绞着,耳根似被人含在嘴里,湿热的喷息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诱。

他微微弯了腰,牢稳地接住这份极有分量的热情,失笑问:“一个人?殷玉不在吗?”

“哦,那两个人。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想你。”越明商暧昧地压低声音,“你呢?”

连舒温声哄人,“我一直跟在宗主身侧,又目睹了一桩遗憾的血泪事,这种情形下,实在难以生出什么温情。”

见越明商倏然变脸,他才话锋调转:“只是……雪乌峰仍在,我见它一眼,就会想到你,尽管时间不长,但胜在次数喜人。”

佯装怒容的越明商这才展颜:“以后先挑重点说。”

连舒将人轻轻放下,先是捏了捏他的掌心,才问:“这具傀儡如何?操控起来有没有哪里不便?”

“挺好的。”越明商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面见缝插针地将外头的事告知连舒。

“……我总觉得他最后那几句话挺耐人寻味,可是我想不通。”越明商乖巧地顺着连舒的意抬臂接受检查,眼珠子盯死在对方的脸上。连舒去他身后探查他的脊骨,他也恨不得脖子往后拧上半圈,跟鬼一样缠住对方。

“遇敌出逃,生命垂危……”连舒也帮着分析,“要单纯只听他那句‘死前想做什么’,倒是可以假设成是他想要珍惜这段时日,可为何要有这么具体的前缀?”

连舒寸寸摸索完他身上每一块用美人竹造就的骨头,轻手轻脚地核检完每一道关节,见越明商行动如常也无异响才收手。

“怕是他从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才这样问你。”

“既然已经发生了,那现在问有什么用?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更改了啊。”

连舒也不清楚,可隐隐却想到了宰耀。

只是殷玉不方便说,他们也不好继续往下探究。

继温秋之后,丹不为“重生”为荀妙云,记忆再三被篡改,每一世都以心怀无尽遗憾和愤恨离世,这次睁眼,连舒能敏锐察觉出丹不为思绪明显比前两次要稍迟钝几分。

因真正的荀妙云死守在他身侧,兼之故事才开始无甚大事,连舒便设了几只“眼睛”嵌在丹不为四周,这才得了片刻清闲。

几日不见,越明商有满腔话讲,连昨夜的被褥太厚压得他快喘不上气都要添枝加叶地说上好一会儿。连舒牵着他的手,静静地拉着人往前方走去。

渐渐地,滔滔不绝的越明商发觉不对:“这里白茫茫一片,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连舒含笑看他:“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遭一切景物似都被厚厚的积雪掩住,不留一丝缝隙,可伴随两人越走越深,积雪就如遇上烈日,哗啦啦地化作雪水四散而去,露出下方久违的、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现代建筑。

越明商惊愕抬头,脚下猛地一顿,一双眼都不敢眨动,唯恐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知何时,两人身上褪去了锦衣绣袄、皂靴玉带,只有简单利落的羽绒长服挡住砭骨寒风。

连舒步履稍缓,不再匆忙,手上发力,拉着回不过神的越明商往更深处迈步。

夜晚商业街人流如织,色彩斑斓错杂的灯光在越明商眼瞳之上蹁跹而过,令他目眩神飞、心如擂鼓。

他隐约猜到了一点连舒的打算,于是本就紊乱的气息更是粗沉。

越明商嘴唇抖得厉害,被灰色围巾挡住的下半张脸也遏制不住地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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