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 / 3)
连舒端着一副诚心求人的模样,极具迷惑性。
诸多因素下,连舒的模样早无人不知,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得了肯定心下非但没为此松快,反倒五脏六腑都提悬而起,紧张之余又摸不着头脑。
叫他们作甚?
先前嘲笑花孔雀之人率先回过神行礼:“前辈是有什么事我等可以帮忙的?”
“叫我连舒就好。”连舒与几人套着近乎,虚虚行了一礼,他没将自己看作什么前辈,那太羞耻了。
他眨了眨眼,使出穿越之初同魏清拉交情的伪装,面不含笑,又兼之心有所求而频频蹙眉的无辜,令人下意识想要替他消愁解闷。
连舒欲说还休,惹得几人再次发问,才迟疑启唇:“……只是有一事,我真需要人帮帮忙。”
见他们更是紧张,连舒望着再三偷摸瞧他的花孔雀,语气和煦,还带着一丝相求的恳切:“诸位无须担心,只是小事一桩……”
*
日升日落,西斜的余晖将阒然无声的建筑群照得可爱,廊下有人走走停停,一双皂靴虚浮不稳地跨过门槛,最后停在雾气腾腾的药池边。
越明商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乏力气虚。
他仿佛把上辈子短缺的七八十年都睡够了,不知今夕何夕,甫一睁眼,连傍晚已经削弱的余晖都令他心慌不适、长睫急颤。
越明商下意识偏了偏头,迅速眨动的双目有些艰难地适应着周遭满当当的光线,只是在垂眸避光之时,无意中瞥见身侧立着一双乌青色缎面皂靴,心下猛地一跳,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骤然掠过一丝清明。
谁?!
这一缕清明令越明商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大脑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利斧凿烂了,皮扯着皮、筋连着筋齐齐发痛。
这样难捱的痛楚下,越明商的思绪终于开始往前踏步。
他昏睡前发生了什么?越明商略微失焦的双瞳急颤,气息也猛然粗重。
——自己最后能记住的,便是连舒朝着囚神阵内坠去。
然后呢?他拉住他的手了吗?救出他了吗?
越明商统统不记得了。
“连——”越明商懵然的头颅遽然扬起,可下一秒,瞥见意料之外的面孔时,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湮灭。
越明商双唇抿成一线,唇角下撇,似在竭力支撑自己莫要情绪外流:“……罗遇?”
炸炉多次,如今解药的炼制已步入正轨,罗遇这几日才能宿在丹堂,为的就是今日。
他小心翼翼引魂入傀儡,屏息静气等着人终于睁眼,观他一举一动皆如常人,这才松了口气。
越明商视线凝固了几息,旋即反应过来后忙不迭扭头四顾,可空荡荡的地方一眼便可望尽了。
没有……
没有连舒。
越明商表情空茫,甚至还来不及细想这代表什么,身体已有了自己的意识,急不可耐地直起身,想要到更远的地方去寻。
“……您找的人应是连师弟。”罗遇见他面色大变,立刻体贴开口,“连师弟任务繁重,在殷玉真人的指点下不分日夜修炼幻术,才没能留在这里静候……您醒来。”
那几个字罗遇再三尝试,还是堵在喉咙里,尽管得了连舒情真意切的恳求,可在对上越明商脸的瞬间,他仍旧难以启齿。
罗遇只得咳了几声,想着外头还有其他人,少他一个不算什么,才将这段跳了过去。
越明商嘴唇翕张,许久不说话,低哑的嗓音显得人血虚不振:“他……”
他想问连舒还好吗?可脑子似因未见到心心念念之人而慢了半拍,这才后知后觉:连舒既然已经修炼,应是再好不过了。
越明商抿了抿唇,分明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可就是透着一股难言的失落。
他有了光彩的眼睛仿若瞬间黯淡了下去。
越明商甚至快要没了起身的力气。
连舒不在……可是为什么不在?若是换作是他,不会让连舒第一眼醒来看见的不是自己。
不行不行——
越明商咬紧后槽牙,不想将回忆里如附骨之疽的沉沉死气也带入现实中,亦不想再变回那个事事都无安全感的成年后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安抚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连舒不可能丢下他不管,是自己醒得不是时候,才没碰上他在。慢慢的,他竟又从自己这不容置疑的猜想中品出些明晃晃的甜。
想通了,越明商谢绝了罗遇的搀扶,晃悠悠起身,耳鸣轰响中,他瞥见了池中的药骨。
他的十指在这一瞬失控地抽动了下:“药骨谁用——”
越明商面上厉色一闪而过,可很快,生锈的脑子就转动起来。
他看看不知为何欲言又止的罗遇,又低头,看着自己整洁的一身。
越明商缓缓摊开双手,喃喃道:“是我……”
他咬紧牙关,咽下所有不适,费力驱散干扰他的疑惑,只想着快些见到连舒。
“他在哪?”
罗遇逐步跟在他身后,轻声回:“后山。”
露天药池离大堂有小段路程,且正对丹堂大门,连舒顾着越明商是极要面子的倔驴,怕事后他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赤裸裸的白骨示人,怕又要干嚎一阵,才在池缘用一张山水屏风将外界好奇窥探的视线阻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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