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 / 3)
仙鬼崖大乱。
外面传来压不住的窃窃私语,一会儿有人揣测是仙鬼崖出了叛徒,很快便又被推翻说是仙门弟子潜入,杀得枭护法都身受重伤被人掺扶着回来。
有无法在前头出力的守门小妖惊骇不已:“那尊上定不会放过那些该死的修士!”
所有人都这样想,但出人意料的是,殷玉带着牧景山出逃许久,驻守的妖将却未听见宰耀下达朝着巽衍宗杀去的命令。
整个仙鬼崖都因为宰耀不符脾性的沉默而陷入一种模糊的紧迫中,而唯一游离在这样情绪之外的,只有荀妙云一人。
她枯坐在地上,整个人都不复早几日的闲适与淡漠,像是有人残忍地攥着她的脊椎大力地将其从这副躯体里抽出,连起身都需晃晃荡荡、再三尝试才能成功。
——她也确实这么做过,不过失败了。
当心中生出怀疑的那刻起,荀妙云就避免不了去求证。
可不管神识如何探查都不见体内有何异样,剩下的法子仿佛仅剩下剖骨,看那截特殊的骨头上是否有鎏金之色。
而就在她试图逼出骨头一探究竟时,荀妙云勃然色变——她竟然无法暂时逼出自己的骨头。
每加注一分力气,她魂魄受到的拉扯感便重上同等分量,这样几乎摆在明面上的证据让早不断抱有侥幸的荀妙云死死闭上眼睛。
从前往事不断在这份压抑的沉默中闪过。
什么时候?
她咬紧牙关,齿缝中都渗出血丝来。
——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丹不为不声不响地炼成药骨的?
——丹不为动手前在巽衍宗佯装七长老带走她后自己陷入昏迷的一刻钟里?
——不可能!炼制药骨绝非一朝一夕的事,短短一刻钟如何能够成事?
荀妙云霍然睁开眼睛,毫无血色的面颊更加映衬得双目红得滴血。
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
荀妙云忍着后背的剧痛抬手扶着柱子起身,回忆着这些年的细枝末节。
自己留在巽衍宗后,便是下山他们也鲜少见面,大多是由一些妖族或者邪修传达丹不为的命令,缺少动手的时机。
她推开房门,狂风涌入,外面被隔开的喧闹声猛地一下就清晰了。
小院中藤架上的紫烟容开得正好。
荀妙云陷入记忆的双眼格外失焦,她思来想去,将时间一点点谨慎地往前移,脚下也漫无目的。许久,她脑中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丝毫头绪。
——直到紫烟容挤入她的余光。
紫烟容是洗髓伐骨所需的无垢丹的药材之一,荀妙云很是喜爱。
她是凡人出身,没有什么好的家世,也无甚底气,甚至在不折手段进入巽衍宗前还在丹不为手中卑微求活过一段时日。
可就这样修真界随处可见的紫烟容,却让她脱离籍籍无名的凡人的一生。
说来……她意识陷在过去陷得更深了。
说来,自己其实洗髓伐骨了两次。
失焦的双目似乎在某一瞬间定在了一点上。
荀妙云喉头不断地、失控地痉挛:“……两次。”
一次是丹不为认她做弟子亲自替她洗髓伐骨,只是中途因丹不为对妖族出手而被追杀,牵扯出后来的事,自己不得不进入巽衍宗,洗髓一事才半途而废。
洗髓伐骨……
荀妙云怔怔地看着木架上大片大片的紫烟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她自虐般地、翻来覆去地在心中念着这四个字。
夜风凉得伤人,荀妙云脸颊也一齐被吹得发冷,终于,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不是因为丹不为利用她。
——她早知丹不为不可信,也知晓和他同谋无异于与虎谋皮,可是她没得选择。
弃暗投明?可温秋是她骗的,伶妖是同她一起上山的,纵然坦诚相告晦无厌也绝不会留她性命。
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好不容易脱离短短几十载的一生。
她走在一条错路上是没错,她比谁都心知肚明,可是错路也是路……错路也是路啊!
可现在呢?
汲汲营营数百载,她才蓦然惊醒,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条路就从未存在过。
*
连舒醒来后不管是人丹还是荀妙云身负药骨一事都陷入短暂的凝滞。
因为双眼还未痊愈,加之又舍不下药骨上还未苏醒的越明商,连舒几乎就歇在了丹堂内,一边疗伤一边算着时辰提醒罗遇给药骨泡着的药池更换药材。
为了将功赎罪,现如今已经算得上高阶炼丹师的罗遇便撑着弱体主持巽衍宗丹堂内大小事务。
连舒才穿越到这时还同越明商兴致勃勃讨论过自己拿的是什么剧本,要是走打脸逆袭流,那穿越之初给他一掌差点拍碎了他修仙梦的罗遇绝对是“炮灰”之一。
所以自然而然地,连舒是设想过他们二人见面会发生什么。
只是这场见面来得太晚,晚到真相大白,各自处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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