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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1 / 2)

这是丹不为的阳谋,没有特意遮掩,也不曾故意宣扬,要的就是想看丹壶抓耳挠腮又无从下手的模样,品鉴够了便端看他乐不乐意给仙门指出他特意留下的活路。

丹不为一生算计人心,可一路走来却还是有几件事超脱他的控制。

一为罗遇气运加身,无论深陷何种险境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到了最后双魂交锋自己也败在这诡异的气运之下;二为丹壶竟能舍弃丹宗宗主之位游历在外多年;再则不知被哪来的孤魂野鬼夺舍了伶妖的躯壳,害得他还得匀出些心思将用来历练罗遇的白头村挪作他用,此后计划有变,完美的大计如同有了瑕疵的白玉让丹不为心生厌烦。

最后,便不得不提他纵容了二十年的丹纹带给他的阴差阳错的一击。

最初的计划里,丹壶会将丹纹养在身侧,两人感情日益深厚,等到了真相大白需得献祭丹纹之日,丹壶才会在亲手杀死丹纹和大义中挣扎,日日承受锥心之痛,再避无可避地面对残酷的现实,成为第二个被他师尊厌恶的“丹不为”。

谁知他这潇洒一走,这计划便有了第一点瑕疵。

尽管现实发展有些微脱离他的掌控,可大致都无关痛痒,唯一让丹不为头疼愠怒的,便是他疼惜了多年的丹纹。

时间久了,那双情妖也和普通人一样产生了软弱的温情,真将丹纹当作孩子来疼爱,替他杀人放火、剥皮泄恨,丹不为知情但也并不插手。于他而言,丹纹本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物,若太端庄正直反倒招笑,也是对他自己的侮辱。

邪物,就该有邪物的样子。

可也因为他尽在把握的自负,使得丹纹当初被巽衍宗看押时,在听弟子回禀笼统的一句“已对玄明仙尊及其弟子赔礼致歉”未及时深问,才让近在咫尺的一枚混元钟碎片被充作赔礼给了出去。

彼时因意料之外丹壶拿出以邪物炼制的黑丹,丹不为错愕之下不知这些年丹壶对邪物的了解多少,避免夜长梦多便决意推进计划,于是才有了丹纹邪化、“丹火”被亲师所杀的大戏。

而那枚双情妖为了让丹纹舒心展颜才私心准备的宝贝“混元钟”,就这般和他擦肩而过。

得知这消息时,他的魂魄已经回到罗遇身上的别洞天内。

丹不为有片刻懊恼却并不沉溺于这种对他谋划毫无用处的情绪里,可唯独没有想到晦无厌这个庸才竟能按捺胸中对伶妖的杀意同玄明一道算计他!而那枚本该在千光城、“丹火”身死前就该被收集的碎片会引出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一步错、步步错。

他所造出的伶妖被个不知来路的野鬼摘了果子,被他养得蠢不自知的丹纹在忆起过往后干脆利落地朝他出手,而本该为他的大计献祭的罗遇将他的魂魄吞噬殆尽……

被困在罗遇躯壳中的丹不为意识消散前,终于恍惚地反省:这一切是从哪里出错了?

他最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狠心。

*

丹壶魂不守舍地离开,在场众人没有催逼他在此时就做出决定。

晦无厌看着丹宗一行人垂头丧气离开后也心力交瘁地摸了摸前额:“这丹不为,还真是可怕,本座虽不知道人丹要如何炼制,可对当年丹不为叛逃前留下的血腥场面也有所耳闻,人丹、人丹……挫骨扬灰较之都显得手段温柔了。他既是让丹壶变得和他一样,也是要整个丹宗都担上污名。”

丹火早已陨落,而假的丹火也死在千光,现在丹壶还是丹宗宗主,他亲自炼制丧尽天良的人丹,此事传扬出去,即便大义在前,丹宗以后还能在仙门中站稳脚跟吗?

“师尊……”周普仁想要宽慰,却被晦无厌打断。

“好了,为师只是同情丹宗,也心下后怕,怕日后巽衍宗也出了个像丹不为一样的人。”

周普仁挠挠脸,不知如何接下去,于是话锋一转,将沉溺在忧心惶惶中的晦无厌拉了出来:“连舒昏睡不醒,真人也还未回来,怕是仙鬼崖出事了。”

“先派探子在仙鬼崖附近监视,你也将还有余力的弟子集结于外院,万一妖族发难我们也好快速应对,避免再次被杀个措手不及。放心,总不会比……还要艰难。”

想到上周目周普仁的死状,晦无厌话音一顿,随后感慨万千地起身:“去吧,好徒儿。”

周普仁被这声真心实意的夸赞憋得耳根通红,忸怩又欠揍地笑了笑:“好嘞!”

他大步跨过门槛,可忽然想起方才师尊的目光总是在丹壶腰间徘徊,心下好奇又憋不住事,是以未过多纠结地扭头:“师尊方才为何一直盯着丹壶前辈的腰间看?”

他知道对方系在上头的是丹火的遗物,不安揣测:“难道丹火一事还未结束?”

晦无厌摇摇头:“不,只是……觉得刚才的商议不该让他听见。”

周普仁眼中疑惑更深:“谁?”

“丹纹。”晦无厌听闻过丹纹为人并不算正直良善,可也不妨碍他如今对其不可控制地产生一股复杂的怜悯和不忍,“他被关在银炉之内。”

丹纹在外坏事做尽也好,人人喊打也罢,在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

就和他曾欺辱、杀过的弱者一般。

修仙之人,从上到下,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十全十美的好人,晦无厌敢说即便风光霁月的殷玉心中也藏着不容示人的一角,但没有哪一次,他对自己“恶人”的身份这般明悟。

*

被派出的探子在仙鬼崖十里外没呆多久,不过第二日晨曦中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宰耀暴怒之下灵压隐隐高出殷玉一线。

被他救出的牧景山灵脉被伤,暂时附身借力也是枉然,故而再次见面没有肉身的殷玉打得格外费力。

还未踏进巽衍宗地界,唇角口燥恨不得将自己探出的消息尽数告知的牧景山差点因为过于激动而晕厥。

他是在对荀妙云出手却被伤得筋脉寸断时被殷玉救出的,再晚些怕是真葬身妖窟死不瞑目。

那时牧景山匍匐在地,狼狈又执拗地抓住一把断剑,气喘不上,话也说不清,殷玉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听清他急速喃喃着什么,眨眼便将他带离那座小院。

等一团精粹的灵气被拍入牧景山体内时,扭头早看不见仙鬼崖了。

牧景山懊恼捶头,五官皱巴巴地挤在脸上,可看着身前的殷玉又猛地想起更紧要的大事,忙不迭将先前的情绪压下,立刻将关乎宰耀生死的秘辛告知殷玉。

“……丹不为不仅将仙门算计进去,连和他沆瀣一气的妖族也没放过。”

牧景山难得露出轻松之态,恨不得今日宰耀就飞升历劫再被一道天雷劈得灰飞烟灭!

他话音刚落,眼看快到巽衍宗地界的殷玉却陡然一顿。

殷玉面上有些许波动,可或许是因为在阵内对自己身体的异样有所揣测,现下听见牧景山的一番话,有种石块终于落地的恍然。

其后,含酸带苦的怅然若失让他的五指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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