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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1 / 2)

牧景山脸上的惊愕转为怀疑,甚至在不明确的怀疑中逐渐升起对她的敌意。

荀妙云看得失笑,目光微微在他攥紧的双拳绕上一圈,却对他的疑问避而不谈,只意味深长道:“你想问的是这个?当真确定了?”

“你——”牧景山咬牙,“自然不是。”

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纵然自己想探明荀妙云身上的诸多隐秘,可犹且记得连舒带来的消息。

仙门还深陷邪胎泥淖中抽不出身,时时刻刻都有无辜之人因其丧命,在此大事之前,荀妙云身上的蹊跷也微不足道。

他绷紧唇角,回忆片刻后,谨慎回答,“药骨我也未亲眼见过,只是宗主曾无意间谈及,道是药骨呈鎏金之色……其余,我还需时间想想。”

多少年前晦无厌随口一提,他也只顺耳一听,记载在册关于药骨的也仅只言片语,今夜被自己猜测震惊的牧景山脑中已少有清净之地容他细细回忆。

怕荀妙云不信,误解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牧景山还急急解释一番。

荀妙云谛视一番,最后脊背松了松:“可以。那你呢,想问什么?”

牧景山微怔,旋即喜形于色,迫切上前:“邪胎之祸,何解?”

荀妙云目光恍惚了一瞬,倏地再次想起了丹不为夺舍罗遇现身的那一日。

她身上的邪胎,便是丹不为亲自动手解除的,只是过程如何她丁点不知。

为了寻回混元钟的碎片,罗遇以及丹不为全部暴露,可彼时邪胎已经发动,丹不为未免夜长梦多,便寻到还在静堂内的自己准备里应外合,杀得巽衍宗措手不及。

她跟随化形后的丹不为步入林中深处,还未启唇,自己便意识昏沉、倒地不起,约莫一刻钟后,她才悠悠转醒。

彼时林中碎光斑驳,惬意融融,可荀妙云只觉得凉意侵袭全身,她舌头都微微僵冷险些说不出话。

她本能后退半步,脑中紧绷着一根弦,努力让自己冷静如常:“师父……”

“别怕,为师只是替你除了邪胎罢了,顾着场面颇为恶心,才让你小睡片刻。”像是看懂了荀妙云恭顺下的畏惧,丹不为温声安抚。

一切都说得通,可她难以放心。

她敬畏丹不为,其中的畏惧远超过敬佩,自己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凡人,她怕成为下一个罗遇,抑或下一个丹火。

丹不为是何人,她远比牧景山了解。

仅凭他一人就险些让所有正道都死无葬生之地的丹不为,却为一个宰耀将自己置身险境,荀妙云说什么也不信,思前想后,她念及那夜无知无觉的一刻钟。

可她无意识中招昏睡后,那刻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丹不为一个人知晓。

荀妙云再次克制不住地摩挲着指腹,面对紧盯她的牧景山,她利落坦诚地摇头:“我是她弟子不假,但是如此要事,涉及他从未示人的炼丹术,我亦不知。”

看牧景山愁眉苦脸,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她又忽然话锋一转:“只是……”

想起邪物现身人前丹不为曾心情颇佳地向她透露的只言片语,荀妙云压按着已经续接痊愈的断指,低声道:“丹不为曾同我提起,说是破局之法在丹宗,只是不知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丹宗会如何抉择,他拭目以待……这条消息算是我送你的。”

牧景山不敢遗漏一个字,谨慎反复咂摸这句话,只是云里雾里,只晓得丹宗重中之重,这个消息得快些透露给真人连舒他们。

“那宰耀……”

牧景山纠结片刻,最紧要的问题未得到清晰的回复……他念头微动,荀妙云自伤他已经隐约得到个模糊的揣测,便话锋调转至天狐身上。

这话他反复问了几次,荀妙云轻叹一声,未再避而不谈或者随便糊弄,她只将古籍收拾叠在一处,慢条斯理地:“天狐会死,他渡劫之时,便是他身死之日……”

轰隆——

恰逢此时,屋外雷霆一闪,白光乍现,牧景山空白一片的脸无所遁形。

良久,滚滚雷鸣声里,风声狂呼,夜雨哀嚎,似也将屋内的人淋了一场。

牧景山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又滚,才讷然轻声:“……什么意思?”

“丹不为从不是将自己所愿托付于他人之辈。当年他在丹宗炼制人丹不成,叛逃后养精蓄锐,便以丘北城几十万人施行他的惊天厚愿——以地为炉,欲图将几十万人血肉相融、炼制成丹,可显而易见地,他失败了。”

“万万人化作白骨,天丹不成后丹不为也不愿空手而归,便索性将这些凡人敲骨吸髓,怨念颇深的厉鬼冤魂统统被其收入万魂幡内,也是此举,迷惑了正道,以为他此举不过是为了炼制万魂幡罢了。”

荀妙云口吻无波无澜,可却使牧景山空虚耗尽的身体微微打起冷颤来。

“他差点成功,只是此法太过惊世骇俗,也是那次尝试,丹不为摸清了丹方的不足——数几十万凡人被炼化而生的怨念造就的庞大业障无法剔除,便是真凝聚成丹,也是颗送他上路的毒丹。”

牧景山头皮发麻,丘北城内的残状随着她轻言细语一一回闪在他眼前:“所以……他才转头盯上殷玉真人的魂魄?”

“是,也不是。”荀妙云继续道,“以半神魂魄炼丹,丹不为算是空前未有的第一人。只是要取魂魄,那些千年前被剥离出的残魂自然比不得囚神阵内的魂体,可要破阵,单凭他一人不知何年何月,所以在妖族找上门后,他便谋划借妖族之势达他所愿。”

“枭屠供他所需妖兽、灵石仙草,而被他夺舍的丹火顺利坐上丹宗宗主之位,倚财仗势,悄无声息地弄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物。邪物之后又是邪胎,正道招架不住,又……”她话音一顿,随即又面不改色地对上牧景山的双眸,“又密谋绘制子、母阵,助天狐脱困,可丹不为又怎会大公无私,筹谋数百年却为妖族做嫁衣。”

“自始至终他盯上的魂魄根本不限于是谁,于他而言,半神魂魄,殷玉可,天狐亦可。”

“因子阵枉死之人,比起当年丘北城也不算少的。母阵为天狐送去的魂力、精血已及窃取的命数下,还有更为恐怖的业障。汲取这些精能才足以脱身的天狐从出阵的那刻,便已经踏入了丹不为为其设下的圈套中。”

“倘若妖族依先前所言,待天狐破阵便给他殷玉魂魄,他不输;可若妖族过河拆桥不应了,丹不为也会耐心等着天狐飞升那日因无知无觉中背负的业障而被天道诛杀当场,介时,对付个奄奄一息的宰耀,夺一丝半缕的魂魄不过是囊中取物……他亦不输。”

荀妙云垂眼看着身体微微晃动的牧景山,心中并不似面上这般平静,越是深想这数百年的谋算,她对丹不为越是恐惧。这般骇人的深密城府,面上却永远宽和煦煦的丹不为,很长时间内都是午夜时分令她冷汗丛生的梦魇。

所以她对他才如此“信任”,信任丹不为决不会允许自己落得如今这般生死不由己的下场。

“所以,天狐必死无疑。”

*

牧景山都不知晓自己是如何出的门,只脚下未注意门槛,跌跌撞撞往前,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中,沁凉的雨水滚入他的双眼,微微泛着恼人的刺痛。

荀妙云敢将天狐的死劫和盘托出,便是知道牧景山不会冲到宰耀跟前如实相告。

巽衍宗与宰耀之间隔着深仇大恨,牧景山只恨不得天狐早早突破、被天道诛杀,怎会将此索命的隐秘告诉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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