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 / 3)
被呼唤的人低头,抬手捂住前额作深思状。
不知过去多久,殷玉起身到了断崖处,相隔几十米的目光却能穿透层层的树盖悄无声息地落在那身脏污带着泥点的艳毛上。
夹着咕噜声的呼唤也清晰可闻。
“殷玉……”
不是老贼,也亦非老贼殷玉,这一刻,他无比确信紫光狐的的确确仅纯粹地唤着自己。
殷玉长身玉立,静静地注视了良久,而后眉宇不松反蹙得更深,他挥袖的瞬间,紫光狐头顶的老树上便凭空长出颗颗浑圆红润的果子,树叶飒飒,咚咚几声,几颗熟透的果子便接二连三地掉了下来。
第一颗险之又险地擦过了紫光狐的鼻头,立刻惊得狐狸不顾伤势腾跃而起,弓起了脊背压着上半身,半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四周,鼻头急动嗅着什么。
这样的死寂持续了半晌后,宰耀才松懈了身躯。
它重新往前走,到了坠在地上的果子面前,用鼻头逗弄了一下,将其朝前推了推。
看着在缓慢进食的紫光狐,殷玉心中百感交集。
他身上属于小狐狸的血还没有清除,实在不想看着这只罪魁祸首。殷玉不愿现身,可自己对这只紫光狐的心绪实在复杂,并非仅单一的喜与恶。
他不喜它的凶残,厌憎它不分善恶的杀意,又忧愁化形后的狐狸是否变得如同其余妖族一般杀人取乐、作恶多端。
可绵密又剧烈的负面情绪中,仍存着一丝丝无法忽视的不忍。
对上这只紫光狐,殷玉总时常疲惫,他一面不喜自己的优柔寡断,又唯恐因自身的喜怒而造下杀孽。
殷玉素来修身持正,克制私欲。他想,自己今日若全凭喜怒杀了一只狐狸,明日或许便能因私欲滥杀无辜。
可是殷玉并未深想,因不喜杀一只狐狸,与不忍又放过一只狐狸,皆是他的私欲。
人生在世,还未修得大道,离飞升还遥遥无期,世间万万人,谁能做到不喜不怒、无痴无嗔。
六根不净才是人。
枯立于断壁之上的殷玉面色数度变幻,随后还是更强烈的不忍压倒了心中的阴暗。
罢了……
他似乎总因这只狐狸而暗道这两个字,殷玉苦笑一声:“罢……”
最后一次,最后再护它一次,也算了了他们这场短暂的缘分。
*
紫光狐寻人的第六日,此前只敢徘徊在山外的修士开始陆续进入探查,宰耀不得不避其锋芒。
说来也怪,每每肚子开始咕噜叫唤,身侧的树上总会掉下几个它见所未见的野果,止渴生津的同时,它身上的伤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因入山的修士太多,狐狸开始熟练地隐匿自己的踪迹。
白日,它会躲在自己精挑细选的洞穴中,耳听八方,可以一动不动维持几个时辰。只有夜里,它才披着背上已经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料低低又警惕地嚎呼。
第八日,被毒瞎数月的眼睛终于得见天日,紫光狐惊愕地大睁着眼睛,密密交缠的喜悦促使它不再如往日一般谨慎,蹦跳着在洞外四处环顾。
明亮的琥珀瞳仁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等乍见光明的喜悦稍稍平息,宰耀立刻就想起了殷玉。
殷玉带它回草屋时,它那时眼伤最重,差不多全盲的状态,过了几日,才勉强能分辨外界的色彩,殷玉身上没有太驳杂的颜色,周身色调一致,多是素净的浅色。
倘若离得远,它仅能勾勒出殷玉模糊的轮廓,想着这老贼是个身形颀长、不过分羸弱亦不过分强壮的修士。可若是自己被他抱在怀中,差不多也能将他的容貌收入眼底。
但就好比被浅雾所遮盖的山光水色,纵然能窥见全貌,可还是想在天晴风朗时看看它迥异的风光。
紫光狐微晃的尾巴不知何时顿在半空,继而逐渐下垂,它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这股惆怅为何这般汹涌又毫无道理可言。
它为这股情绪暗自生起自己的气,干脆趴在外头,用吻部拱了拱面前的杂草,开始动用它不大的脑袋生疏地思忖。
为什么心中这样不爽快?像是当初第一口没能咬杀那只臭狐狸时的遗憾,可如今臭狐狸早死了,自己为何又不开心?
——难不成是因为殷玉老贼?
这更无道理了,我为何要因一个手下败将闷闷不乐?
宰耀不知不觉皱着鼻头龇着牙,尾巴僵硬地一动不动被它压在身下,它的神志还不能思索这样深层又陌生的感情,于是怎么也想不通的紫光狐遽然起身,决意待寻到殷玉再去问他。
至于如何问……
狐狸若有所思,它扭头环顾,张嘴:“殷玉……”
声音一顿,紫光狐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往日它听过的话,恰逢为瓜分盘蟒起了冲突的修士一路杀到了附近,宰耀忙不迭后退躲在狭小的洞穴中,专注地竖起兽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阵金石相击的锐响后,掀起的尘沙足以撼动整片树海,宰耀绷着身体,任由头顶石壁咔咔开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知过去多久,这一战分出了胜负,宰耀不禁偷偷探出了半只眼睛,用余光觑着外面的形势。
只见森然的刀锋急速下掠,一颗人头便飞抛而出。
天狐一族骨子里对杀伐的渴望在这样利落的手法下瞬间被激发出来,宰耀心脏扑通直跳,只半息,立刻稳下心神,目光灼灼地看着不远处一死一重伤的修士。
“先前好言劝说你不听,那我只能杀了你……”
宰耀反复咀嚼着这一句。
杀……
杀了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前手起刀落的修士被低他一个境界的金丹偷袭成功,深受重创七窍流血。那人抢了盘蟒尸身就走,徒留不甘心的修士捂着心口破出的大洞嗬嗬低吟。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