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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1 / 2)

那截自手肘处撕裂的小臂安然躺在地面,五指紧扣,嗡鸣的越玉不断将剑柄往他虚虚圈出的空间里塞。

这只手曾经摸过他的脸颊,揉捏他的后颈,也曾无奈地将他的唇边戳出一个假笑涡。

连舒不喜欢他愁眉苦脸的模样,每当他拧着眉毛时对方也总会随他轻蹙眉头,而后放软声音问他怎么了。

越明商跪在地上浑浑噩噩地仰着头,看着狐嘴边被血打湿的几绺毛发。

那些血是谁的?

他心存侥幸佯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一场幻觉,就和当初在梦中他仍在千光那般,他救不了连舒,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可是只要他再坚持久点,连舒就会化作小巧的蛇纹静静躺卧在他掌心里。

对了,是了……越明商泪流满面地找着借口平复慌乱到极点的心脏,下意识低头去看掌心,可自欺欺人的假笑却在瞥见空落落的无名指时骤然一变。

戒指……不见了。

越明商的耳膜似顷刻被更尖利的东西贯穿,浑身发抖,冷汗丛生,他听不见四周的抽泣声,懵然地盯着那根指头,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立即思考这背后代表的深意。

契约既成,如今还有哪种可能会导致越不舒消失?

他错愕地张开唇,可只有气若游丝的嗬嗬声,豆大的泪珠从猩红的眼眶滚下,将面前的地砖润出更深的颜色。

天狐回味的咂摸声让越明商产生了可耻的逃避心态,他张皇地搂住那截断臂,将不知何时哭湿的脸颊碰了碰紧绷的手背:“难受……我难受……连舒……”

可如今再不会有人将他嘴角两边撑出往上的笑弧,揶揄他:“难过什么?难过刚才只亲了一下?”

之后,被他假模假样故作忧愁逗得心烦意乱的连舒便该捏住他的两腮,抑或不轻不重地掐着他的下巴,微微低头在他的唇角、鼻尖,又或是破功率先弯起的眼睛烙上温热的喘息。

越明商的前额抵在地面,整个人似被丢入油锅煎炸,他对排山倒海的痛楚已经失去最基本的判定,压抑且绝望的嗬嗬声像是一句不成调的呼喊。

连舒……连舒……

越明商跌跌撞撞地自投罗网,搂着半截小臂朝着天狐而去,他握紧越玉,可好几次手上的剑都湿滑地脱手,像是个灵力全无的凡人,什么术法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身上的色彩好似一夕之间全部褪色,连舒喜欢的眼睛变得浑浊而无神,黑沉的瞳孔向上微翻,露出一点下三白,面前天狐投下的阴翳尽数被他眼中的枯井吸去。

越明商努力张嘴,将莫大的悲恐挤出喉头。

“把连舒……”一句未成,眼泪便在先滚了出来。

越明商单手将断臂按在他已经死去的心口,茫然无助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梦境,亦非幻境。

真实的……真实的离去,真实的死亡。

“还回来!!”

越明商双目充血,爆发的灵压有瞬间与面前的天狐不相上下,可只短短一瞬,被榨干的身躯抖如筛糠。越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闪出一线清光,将平稳的空间都硬生生撕开了数道无法缝合的黑腔。

天狐眸光微凝,随即便是自傲地颔首:“残魂能有这般修为,不愧是本尊。”

说罢,蓬松的长尾抖擞,雪白柔软的发毛变成根根定魂的长针,疾风骤雨般与这道剑光相撞。

“你敢——”越明商的怒吼再次被江翻海倒的悲恸止在舌根,他自毁般地燃烧着灵力、肉身,甚至神魂,声声泣血,一字一句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越明商的进攻,带来了其余人最后的反扑。

周普仁死了,便由魏逊握着山河书背水一战挣得一缕生机。

可他视线扫过四周咬紧牙关将哽咽吞进肚子的弟子时,脑中忽地闪过什么,他面色遽然一变,猛然朝着身侧之人确认:“牧师兄呢?他未进入山河书,不在这、他在哪?!”

被询问的人赫然便是方才被捂嘴保命的人,眼眶湿漉漉的迷惘一阵,而后舌头似被打了个结:“我、我不知道,牧师兄未、未进去吗?”

魏逊一脚将钉在剑上的妖族踹开,抖了抖剑身上的浊血,紧绷的面皮似颤了一下:“不,牧师兄不在。”

冗长的死寂回荡在二人之间。

不在这,便是在他处,而他们如今拼死逃离,绝无法到处寻人。

“牧师兄……”那人一边杀妖,一边呜呜地低哭抹泪,身形消瘦,似一株被雨水淹没的豆苗。

忽然,面前的妖族不约而同分出一条路来,浑身带煞的枭屠闲庭信步地拾阶而上,在面如土色的几人身前站定。

妖族破宗之后,是晦无厌言辞恳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服毒蝎子出手,枭屠由毒蝎子应付,晦无厌率领弟子抗击妖族精锐,而抽出丹不为残魂的越明商便专心对付摆动的肠肉。

可如今巽衍宗战力不存,晦无厌身死,宰耀破阵,大局已定,枭屠现身,不外乎是毒蝎子死在对方手上,更大的可能便是见巽衍宗再无法翻身直接逃了。

魏逊警惕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枭屠却未将翻不起浪的几人放在眼底,只微微蹙眉,看着宰耀与其残魂斗得你来我往。

几人缄默无言,反倒是落后几步的左护法手上提着个半死不活的巽衍宗弟子阔步上前,身后跟着个披着黑袍看不清模样的人。

“尊——”左护法刚欲吐出尊上的敬称,陡然被枭屠冷冷瞥去一眼,瞬间没了适才的幸灾乐祸,缩了缩肩膀,将手中的人丢在脚边,“枭护法,那这人还有用吗?没用便杀了了事!”

枭屠倨傲地扫过地上瘫软不动的人,并未先开口回答,反倒是扭头望着身后的黑袍问:“他还有用吗?”

魏逊双足发僵,死死盯着阖眼昏迷、进气少出气多的牧景山,手指捏得嘎嘎作响。

黑袍人似乎认真沉吟一番,才道:“尊上已破阵,可我还未见到师父,或许他能知道师父被藏在哪。”

魏逊细细听着从黑袍中传出的声音,可被法衣模糊的嗓音辨不出什么。

枭屠轻笑了声,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狂妄:“他能知道什么?许是你师父运道不济,碰上玄明被人打得魂飞魄散也未可知。”

“不会的。”黑袍人却很笃定,“欲解邪胎,仙门之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杀我师父,再则,师父手上有七枚混元钟碎片,加之被巽衍宗藏起的一枚,便只差最后一枚,威力可想而知,不为师父,枭护法难不成愿意看着混元钟落在仙门之人手上?”

“什么叫落在仙门手上?混元钟本就是巽衍宗的!”有人气愤填膺,因妖族的无耻恨恨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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