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2)
这边周普仁忙得脚不沾地,再三勘察了明演山两具血淋淋妖兽尸身及其周遭未有其他人为痕迹后,被反复盘问的巡山弟子才被放回。
而晦无厌的意识时空明时混沌,醒来的日子掐指可数,醒后勉力询问几句便又露出昏沉之态。
如今,师尊静养不得费心操持,宗内只有出关的几位长老能主持大局,雪乌峰的玄明仙尊自那日后便态度含糊不清,甚至牧景山主动上前说和也被那位打了出来。
周普仁只觉得回宗区区月余,便能抵白抚的十年,他长吁短叹地抚开发皱的眉心。
恰逢牧景山轻手轻脚推门而出,周普仁的脊背立刻离开柱子,撑出一点师兄的正经。
前夜贼人窜逃,各峰戒严,便是躺坐在屋内半睡半醒的晦无厌也敏锐感知到了外头的风雨。
周普仁本还想隐瞒让师尊好放宽心神利于修养,可谁知师尊心细如发,洞察秋毫,只是闲聊两句便窥破了他的小心思,周普仁自己都不知是何处露出破绽,就被师尊拂至一侧,唤来了不敢欺上瞒下的牧景山问话。
周普仁双手拢在袖中,就在门外枯守,牧景山不知在屋内与师尊说了什么,表情凝重,见他望来,又规矩地朝他长揖:“周师兄,宗主唤你进去。”
屋内冗长的寂静催得脚步声都好似有了小心翼翼的回响,半披长袍倚在床榻上的晦无厌面色苍白,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受伤弟子几何?”
“驻守藏宝阁外的四名弟子还未寻见踪迹,若非歹人藏匿手段通天,怕是只有……尸骨无存。”周普仁轻声悲语,“此外便是罗遇重伤,在弟子殿静养。”
“罗遇伤势如何?”
“几处经脉断绝,灵气凝滞,动手之人绝对在元婴之上。”
晦无厌沉吟:“元婴……范围倒是缩减了一番。”
呢喃过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素色锦囊。
“此物是从伶妖储物袋内搜出的一枚混元钟碎片,本属姜青的一干法器丹药,本座已遣景山物归原主,姜青大部分的宝贝都出自玄明,巽衍宗不好私藏,但这混元钟乃殷玉真人的旧物,于情于理,还是入藏宝阁为好。”
周普仁自然知道这枚碎片是如何来的,只是乍闻真相,每每回忆白抚内与他相谈甚欢的人竟是伶妖伪装,还是免不了激出一片鸡皮疙瘩。
他后怕地垮着脸,甚至不顾沉稳形象搓了搓手臂。
“师……”周普仁一张嘴,却只有沙沙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周普仁双臂还瑟缩地环在胸前,却在目光触及不远处的一幕时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作呆若木鸡。
只见本该面白如纸气息紊乱的师尊从容下榻,丝毫不见往日沉沉入睡的病态与虚弱,反倒是自己,被惊得头重脚轻,踉跄几步……
*
因千百年头一遭的失窃,藏宝阁内禁制需得重新绘制,可巽衍宗内修为高深的二人此时一个缠绵病榻,一个愤悔交加闭关逐客,此重担只能落在几位长老身上。
知晓仍有一枚碎片未被窃去,二长老大喜,这也算是近几日来唯一的好消息。
瞒不住,牧景山也并未隐瞒此事。
耗了半日备好所需之物,二人便立即动身,准备去往他峰寻剩下的长□□同将碎片重新封存,谁料牧景山才跨过门槛,外头就急急传来一句:“师尊——不好了!聚灵阵不好了!”
*
以往充斥着欢声笑语的静堂内尖叫声不断,杀魔除妖、捍卫正道的修士纵然面嫩年纪小,可谁都见过世面身上沾过异族或同族的血,可此时乌泱泱的室内喧闹声一片,哭得脸皮胀红双手乱抓双脚乱蹬的婴儿却是无人理会。
牧景山心急如焚几乎只在弟子禀报一半便冲向聚灵阵。
“师兄——”
“师兄!救我!”
一个个面熟的师弟妹们见了牧景山泪珠夺眶而出,而身上的法衣也在逐息被撑大的肚皮上紧紧裹贴着,避免了衣不蔽体的窘境。
魏清眼眶染着红意,甚至根本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可那冒尖的腹部却直直往他余光里撞,撞得他呼吸急促、眼冒金星。
有人白着脸调动灵气试图将腹部生生剖开,可刚催动,澎湃的灵力便失控地朝着腹部而去,紧接着,里头的邪胎更为活跃,好似有了灵智,急切地挣扎想要自己脱身而出。
一些被榨干灵力的弟子脱力地倚在门框上,不堪重负地往下滑坐。
邪胎……
牧景山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巽衍宗内为何会凭空出现邪胎?那些凡人也就罢了,为何、为何师弟师妹们也会——
牧景山嘴唇颤抖,落地的双腿都有些发软,他几乎本能地大喊:“先去聚灵阵!”
“牧师兄——”被他搀扶起的人赫然是才放出不久的妙娘,她无力倒在静堂之外,俯趴在地,是以穆景山将她小心翼翼扶起才看清她的脸。
荀妙云脸颊泪痕交织,她抬手覆在腰腹上,几经哽咽地冲着牧景山绝望地摇了摇头:“师兄,没用的……没……”
她似乎不忍继续说下去,只抬起手臂指向不远处的聚灵阵,似乎在这一刻,穆景山的眼中除了倒地痛吟的师弟妹们,才注意到地上拖曳出的血痕,以及早先的余光里,聚灵阵内那抹的猩红究竟是何物。
腹腔被生生挖空,似有一把钝刀一点点从内将其割开,在这具身体主人的惊恐和挣扎中,血液似水喷溅汩汩而出。
那时的场面一定骇人异常,因为聚灵阵内的凡人都瑟缩地紧紧沿着阵法的光幕趴着躲着,活人踩着活人的脸、肩膀、肚子,滑稽地堆出个恐怖的小小人坡,而已经咽气的弟子四周被腾出小片的空地,地上都是他挣扎的指痕,以及翻卷的皮肉边缘残留下的碎肉余肠……
地上的血液仍是温热,而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牧景山却浑身发凉,他身体颤巍巍地一晃,却立刻被荀妙云扶住,她忍着哭腔,尽力说得清楚:“青玉机灵,第一个想到的是进入聚灵阵压制邪胎,可谁知他进了阵法,肚子却失控地壮大,几乎不到三十息,邪胎就生生从青、青玉的……”
牧景山重重喘着粗气:“邪物呢!”
他待师弟妹们一贯温煦,也少有弟子怕他,牧景山从不在他们跟前摆出怒容,只是如今,他身上的每处肌肉狞动紧绷,喉结快速滚动,一双血红的眼睛飞速环视周遭。
见他起身,失去力道的荀妙云下意识伸手抓在他腰间之上,牧景山不避不闪,反倒如梦如醒担忧她的身子立刻伏下身好借力给她。
荀妙云眼睑低垂,渐渐松开了手上抓住的锦囊,低声道:“邪物初成,不足气候,已经被我们杀死了。”
聚灵阵边缘约莫十一人,个个惊魂未定,孕育邪胎的无措惶恐大过被人横刀于颈侧的恐惧,有人干脆果决欲在邪胎成型前持刀破开肚皮直接将其挖出,可皮开肉绽后却惊恐地发现,邪胎与本人共享生机灵气,甚至金丹都被一团黑黢黢的硬肉包裹,稍有动作,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牧景山只能先将十余人搀扶入内,又竭力安抚,紧急传音后,听闻聚灵阵骚乱的长老们也先后而来……
另一边,周普仁低调如常,离开晦无厌所在之所便处理起琐碎杂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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