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2)
连舒的那句“……偶然从某个弟子口中得知道侣葬身千光的真相”并不是威胁,而晦无厌显然也听了进去。
在断定连舒并未说谎后,晦无厌欲下一盘大棋,他决意顺着伶妖的谋划走下去,再看看最先跳脚的又是谁。
而这个计策必然需玄明的协同,碍于早先自己对他算计,再开口时晦无厌不得不放低姿态:“你也知晓,三百年前加上温秋共十七位弟子之死一直是我的心病,得知伶妖现身我又如何能冷静?”
任凭他语重心长神色哀戚,都软化不了越明商眼底的冷硬。
晦无厌开口时便有了预料,自然也早就有了应对,他含笑将温神的灵茶添了一些,再开口时眉宇中哀戚尽数消退,转而是尽在把握的从容。
“你的道侣曾言,纵然你为大道杀他一次,可知晓这么多年你为他睡不安寝、食不知味,煞费苦心想要令他重返人世,又焉能不为所动。”
晦无厌满意地看着越明商变了脸色,对上他错愕震惊的眼神,再次轻声放出鱼饵:“前尘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如今他愿意回头,你二人也能再续前缘携手并进。千光城的种种是我有愧于你们,不若我们三人相互应和,待此事一了,你们也可在巽衍宗举行合籍大典、昭示天下。”
越明商从那句“你为大道杀他一次”的惊愕迷惘到“合籍大典”一出的燥热,在晦无厌鹰隼般的双眼中无所遁形,他几度调整喘息,只是声音却透出赧然的沙哑:“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
晦无厌不紧不慢地:“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你对他情深义重,自然不愿外人将他视作你的弟子,姜青一死,外人眼中他便是姜青,日日因这一层身份如履薄冰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提及,他心中又该有多委屈。”
他假意沉吟一番,而越明商双眉紧缩,似有不虞。
“再则,姜青毕竟拜入巽衍宗,我不忍他死得悄无声息,也趁着此事了结好还他一份迟来的清白,他是他,伶妖是伶妖,宗门大比对同门狠下杀手的另有其人,也算是我这个宗主线下少有能替他做的事了。”
谈及姜青,越明商态度和缓了一秒:“本来,我是想着离去前在宗门为他设立衣冠冢,如今……也罢,他的仇我也该替他报。”
晦无厌提了连舒激起他的私欲,再谈及姜青冲的是他为人师表的责任,两相夹击,越明商面容冷白地舒展愁眉,二人间的气氛终于不再剑拔弩张。
“我应了,但是我得见他。”
这个要求自然不算过分,晦无厌颔首:“好。”
*
晚间下了一阵大雨,乌云翻滚,雨丝交织,滂沱雨势也拦不住玄明仙尊醒后大恸的消息传遍各处。
紧接着,一波一波的传言听得人双目如炬,精神抖擞。
先是晦无厌前往月华居探望却与之发生争吵,甚至刀剑相向,才修葺一新的月华居差点又沦为废墟。
半日后,不知谁提及,是当初赶赴千光的宗主命人带走昏迷的仙尊,这才令仙尊失了最后救出姜青的机会。
众人恍然大悟,可又深深不解,暗道总不至于为一个姜青闹得如此地步。
又一日,晦无厌替姜青立了衣冠冢,人死如灯灭,生前再如何引起众怒,死后外人记起的大多只有可惜。
可惜他拜入玄明座下还未耀武扬威几日,就死在那些邪物手上,连半块尸骨也未被带出;可惜有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师尊,却一命归阴。
衣冠冢立好后,玄明前去看过一次,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在月华居日日饮酒,而宗主心中有愧,也日日遣人将好酒好物送往雪乌峰。
清风融光自窗棱一跃而入,窸窸窣窣的衣裳件件褪去,未见底的酒盏不知被谁急切的动作带倒在地,叮铃哐啷杯壁在地面留下一泼圆弧的水线,滚滚酒意扑鼻。
不消片刻,低矮的书案上被长臂横扫清空,紧接着越明商姿势怪异地倒在腾出的几案上。
连舒也不知是怪青天白日非要做戏饮酒的越明商,还是去责怪做做样子也就算了,非要送来能醉晕修士灵酒的晦无厌。
小别胜新婚,更遑论是生死之分。
越明商只身前往禁地寻他,甫一进入看见他四肢被禁锢的模样,先是一愣,两只眼睛变戏法似地快速抹上红晕,水光潋滟,又一副要哭硬憋的苦包样。
被人放下他双脚还未站稳就被越明商死死抱紧,分明才见面不久,可这场时隔几日的重逢真让他怀疑起前几日自己的又亲又哄好似从未发生,这人依旧泪水涟涟,哽咽不断。
“我没事,就是被关了几天动弹不了,十根手指俱全,没有老虎凳,也没有辣椒水,更没有烧红的烙铁、沾水的鞭子。”连舒不断拍着他开始心疼颤抖的身子,打趣道,“别说,修仙的都是文明人,动动嘴巴他们就听话得不得了。”
越明商咬得牙根发痛,清醒后鼻腔酸涩也能忍住不发一声哭音,只喘着重气:“……有……血腥味,你骗我!”
连舒柔和的脸色一僵,做贼心虚皱起鼻尖嗅了嗅:“……是吗?”
越明商发狠地咬住他的耳垂,听连舒倒吸一口凉气才松开,没松开几秒,又压低脑袋轻柔地含在嘴里。
连舒遭了几日老罪浑身肌肉硬邦邦的,被人这么一撩拨心口也疯跳起来,侧着脑袋要躲,却被追咬来的越明商亲在侧颈。
“亲得这么熟练,这几天做梦都梦这种事了吧。”连舒心口又软又涩的,身体却被亲得发热,他摸着越明商毛茸茸的脑袋,好似怎么也摸不够,“梦里咱们真枪实剑做了吗?”
越明商没有回答,只垂着眼睛将他与晦无厌的盘算一五一十地吐露出去,等回到月华居,门扉一闭,四下无外人时,两人终于将对方安稳地搂在怀中从里亲到外。
第二日,晦无厌寻了个安抚他的借口前来,连舒无法出殿半步,只能竖起耳朵听见外面大动干戈的锐响,似乎有人在劝、有什么在呼叫,叶尖滚落的雨水打在被浸润了一夜的地砖上,无声无息,只有渐息的嗡鸣刺挠被推门声掩盖过去。
连舒没看见两人之间的私斗场面,可地上新鲜滚热的血迹却昭示了方才越明商下手的轻重。
推门而入的越明商表情瞬间变得和缓纯然又乖巧,身上还披着迷蒙时随意捡起的属于连舒的外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截脖颈。
一番打斗不知是两人没动真格,还是晦无厌心中有愧未加闪避,越明商气不喘汗不出,甚至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二分早起的惺忪。
连舒用视线检查完他没有受伤,才踱步至窗前,借着微微推开的缝隙往外看去:“他一大早来干什么?”
越明商从后背环住他,打了一架松筋活骨,如今再抱着人感受着从连舒身上传来的阵阵热气,舒服得像只刚学会踩奶的猫崽子哼哼唧唧:“干什么?赔罪啊,只送一些死物能偿还你所受的皮肉之苦吗?”
连舒心口一热,但还在嘴硬:“真没事,不过是自救中吐了几口血罢了。”
“行,他也不过是吐了几口血。”
连舒喜欢他这么护犊子的模样,有种张牙舞爪的凶恶气,扭头刚要夸他几句,却被飘来的一股酒香牵住心神:“他还送酒了?”
“借酒浇愁咯。”越明商笑吟吟地举着酒壶在他跟前晃了晃,又兴冲冲牵着人到书案前,咚咚两声取出酒杯,淅淅沥沥倒了两盏。
“晦无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装得像一点,只静躲在月华居他仍嫌不够,我想着电视剧里主人公一失恋就喝酒,我便让他送几壶好酒,等喝够了我挑着时间出去撒撒酒疯,再回来抱着你睡觉散散酒气。”
越明商自己先嗅了嗅,再抿着嘴咽了口,酒意入喉,辛辣的刺激、果香带的甜混在唇齿,令兴致高昂的越明商瞬间变成了苦哈哈的橘子脸。
连舒见他这样喝酒便知道他还是新手,心中荡漾出一圈软融融的柔情:“怎么,没喝过?我还以为你一毕业烟酒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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