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2)
待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后,连舒听见了一声洪亮有力的怒吼:“伶妖!还我徒儿!”
晦无厌的声音甫一出现,连舒心脏就先一个咯噔,不等他视野稳定便身躯一震,强悍无匹的劲气重重拍向他的腹部,恐怖的气浪激得他双目清明头皮发紧。
可身体似乎有自我意识,在连舒还只瞟了周围一眼的瞬间,身体便折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探来的掌心,足履踩过归墟殿中的金柱卸去力道后翩然落下。
“师尊……”
“住口!”晦无厌目眦欲裂。
连舒心中惊涛翻滚,不为自己忽地再读取了段三百年前的记忆,也不为晦无厌此时双目充血恨不得生食他的狠厉,而是为他所感受到的情绪。
此先自己多有怀疑,若杀了温秋和姜青的伶妖都是同一个,那当初自爆的又是谁?如今重新回到过去,连舒忽地为这片刻正经受的感情而将猜想落在了谁也没料到的一处上。
仿佛深夜中的一道惊雷,豁然剖开了持续几百年的黑暗,白光打在他惊魂未定的脸上,也一道破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短短片刻,连舒就遭受了无法言语的绝望,内心自虐般的痛苦凌迟着对这一切毫无准备的自己,他感受着这瞬间涌上心头的无力和愤怒,因被操控而恨极激催的怒火却浮不上表面。
伶妖是仙门之人为其取的称呼,如凡尘的伶人一般演着别人的爱恨嗔痴,他们所外露的一切都有可能作假,只有内心,连舒最愿相信。
而这一刻的情绪已经强烈到了极致,其中的爱恨与愧疚令连舒都不由得晃神,旋即便是豁然开朗。
所以一切都有了最恰当的解释,伶妖顶替后并未立即杀了温秋,反倒将其控制一便带回了宗门,眼见自己的真身即将暴露,便操控温秋在众人面前来了个自爆。
那时的伶妖身上破绽百出,晦无厌本就心生怀疑,便是未能探明他体内是否存有妖丹,那点怀疑也有四五分了。
而那日被操控的温秋偶尔流露的真情,譬如那句情真意切的“师尊”,落在心生疑窦的晦无厌耳中无一例外都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且他被操控干脆利落地自爆,更是直接证实了“温秋”身上的猫腻。
连舒暗暗心惊。
彼时的温秋只能眼睁睁看着往日和煦儒雅的师尊冲他杀招频出,为自己掉以轻心而被伶妖所擒的后悔和被伶妖利用陷师门于险境的痛彻心扉,都让情绪较为内敛的连舒无所适从。
而与内心的痛苦相较,殿中被所有人惶惶注视的温秋却面无表情得可怕,若放在此前,晦无厌怕是一眼就能辨出对方是被控制,可先有仙门屠杀案在前,又有是十六位弟子身死道消的刺激,如今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敢顶着自己素日最为疼爱的亲徒皮囊,晦无厌又如何能冷静下来。
连舒想通后唏嘘不已,他不知晦无厌之后的数百年内会不会也察觉到这一点,由此怀疑到对方的身份上,只晓得此时殿内死寂一片,而自己腹中一片滚烫,被操控的温秋无半点抵抗的余力,全程只轻声唤了一句“师尊”,滚热的灵力便似沸水热油一般刺啦一声,皮肤如受旱的土块皲裂开来,数百上千道金芒接二连三地从缝隙中爆射而出!
晦无厌嗜血的怒容也为他意料之外的抉择而震惊,只是眨眼间,热滚滚的灵力便扩散至整个大殿,橘红金白之色猝然炸开!
沉浸式体验自爆的连舒也心跳如雷,而濒死的温秋却无人可知他心中的麻木与解脱,以及对宗门的愧疚之意……
可当连舒视野被白芒遮蔽的前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自殿外传来,娇弱的身影跌跌撞撞迈过门槛,竟不顾阻拦要朝着自爆的温秋扑去!
“拦住她!”
“温郎!”
连舒觅声扭头,却在看清那张微微憔悴的脸时表情空白了一瞬。
砰!
晦无厌双臂一挥,钟鼎的虚象将那道被金白光芒包裹的身影罩住,轰隆隆地动山摇的惊爆声中,四溅而来又立马被蒸发的血液未落在魂不附体的弟子身上。
与此同时,被禁锢在温秋体内的连舒也因这场无法阻截的自爆神魂一震回到了体内。
“咳咳咳……”他连咳几声,亲身经历过一场自爆后,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好似充着血,对死亡与生俱来的恐惧让他咳喘急速。
待呼够了气,连舒才诧然感知到空间内布满的光脉。
“牧景山?”他倍感意外地看着倚在空气墙上抱剑而立的人。
“醒了?”
这个回答让连舒微微眯起眼睛,较之前两次来此,今日既不见他警惕戒备,也无丝毫威胁劝解,反倒透出股若有似无的熟稔……这就值得深思了。
他心中蓦地一定,轻笑道:“怎么了?”
“仙尊入魔了。”牧景山倏然抬头看向他,似乎想要在他脸上瞧出什么破绽。
连舒知晓越明商心魔滋生一事,可自己现身按理说他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难不成自己消失后越明商受到刺激……他心中一急,顾不得牧景山主动透露消息的目的,径直道:“他现在如何了?”
牧景山抿着唇许久未答,连舒没什么心思跟他玩儿你不说我猜的把戏:“说话说半截,小心你小兄弟也只有半截。”
他愣了片刻才明白连舒口中的小兄弟指的是地方而非人,身为金阳峰大师兄的牧景山哪里听过这样的粗鄙之言,惊得他猛地站直身体、垂下环抱胸前的手臂:“粗鄙!”
“粗鄙只是我的保护色。”连舒轻嗤,“只能看见最粗浅的一面而对我闪闪发光的灵魂视而不见,牧景山,你也是俗人一个。”
“……”牧景山急速呼吸屏住了失态,“仙尊于昨日生出心魔,又将自己困在月华居偏殿内,整整一夜毫无动静。外面又有仙尊亲自设下的结界,无人可以硬闯。只是想来情况应该并不严峻,若真入魔,不该安静至此。”
话说一半,连舒还以为自己走后越明商情况不妙,听完才松了口气,心想也是,无名指上那么明显一圈的蛇纹,他就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也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连舒松了松脊背:“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牧景山欲言又止,似乎又在天人交战,片刻后他长长吐出口气,缓声道:“仙尊是得知你尸骨无存才道心不稳生出心魔,那日周师兄双手捧有两样物件,一样是沾有你血迹的外袍碎料,一样便是姜师弟破裂的命灯……而仙尊却对命灯视若无睹,只接过了带血的衣料。”
这个举动令牧景山不得不正视自己心中所想,他定定地迎着连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仙尊他分得清。”
分得清姜青和连舒——不,更确切地讲,是分得清他人与连舒。
连舒露出个轻快的笑:“就说了我没骗你,牧师兄,我的的确确是个可怜见的幽魂,一朝附身在伶妖躯壳上,有得选我肯定不会借他尸还自己的魂。”
牧景山却并不如他一般轻松:“宗主不会尽信,无凭无据只有似是而非的揣测,宗主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你——”
他愁闷地拧着眉头:“你可有明正身份的凭据?”
这可难倒了连舒,他苦笑:“若有,千光城那夜我便会为求自保提出,何必再遭这些苦?”
牧景山面露难色。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