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2)
“仙尊?”
“玄明!”
“方才发生了何事?”
被拦截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越明商为何猝然将自己关在殿内,而被拢在掌心的小蛇却被一滴又一滴眼泪砸在头顶,连舒感受到身上湿漉漉的触感瞬间扬起蛇头。
透过小蛇的视野,越明商那张泪水盈溢的脸怎么看怎么可怜得揪心。
他上辈子没见过越明商这副模样,像个失去一切躲在角落里无助呜咽的可怜幼兽。
彼时砸破周全眉骨寝食难安的越明商也不过是湿润了眼眶,甚至两人分开时他也不似眼前的痛哭流涕……
现在的他分明比记忆中年长,可哭起来时却似孩童一样抽噎不止。他虚握着蛇躯将它贴在湿润冰凉的脸颊上,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什么,可满腔的思念却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越不舒绕着他的手指,小巧的蛇头却被温热的指腹强硬地按上他的侧颊,连舒在体会完令他无所适从的湿润后,又再度感受从越明商脸颊上散发出的滚烫热度。
“我以为、为你死了……你死了,就、就又是我一个人……我找不到你、到处都找不到……”
他哭得抽动着双肩,没有太过剧烈的情绪爆发,只是一味像小孩子啜泣,身上散发的悲伤隔着法阵也能不断揉攥着另一人的心。
连舒目光含着显而易见的痛色,无声抿紧嘴唇。
“白痴……”他眨了眨也湿润的双眼,有些分不清眼眶的湿润是血液还是因为心疼而强按不住的眼泪导致的。
越明商原本白净的脸被毫无美感的黑纹占据,每一道都像是自己刚来时不会写毛笔字而随意落下的撇捺,他抽噎时泪光闪烁着,隔着雾蒙蒙的水汽一眨不眨地盯着蛇躯看。
“连舒……不是梦对、对不对?”他的目光又变得恍惚,连舒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他如今的异样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见。
入魔。
连舒对入魔的了解片面粗浅,只侧面从温秋——不对,从伶妖的记忆里窥探了那十六位弟子心魔滋生的模样,可对越明商身体出现的黑纹却一无所知。
连舒微微支起蛇躯的上半身严肃地端详着他。
按理说他入魔是误以为自己死在千光,可如今与他结契的越不舒出现,也表明自己还活着,为什么黑纹不仅没有消散的趋势,反倒颜色更加浓郁?
一阵令他不敌的虚弱卷土重来,连舒躯体更加柔软,后脑勺无力地后仰倚着空气墙找支撑点。他烦躁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闭着眼睛用蛇尾轻轻蹭了蹭越明商的脸颊,这个轻柔的动作又引得他抿着唇泫然欲泣。
“我梦见你、你死了……我救不了你……”
蛇头有气无力地晃了晃,又用蛇尾在越明商的手心上划了个勾。
“你没死?”越明商轻声地再次确认,“不是梦?”
蛇头又坚定地点了点。
越明商倏地笑了下,可很快就低下头用衣袖粗暴地擦掉脸上的水渍,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将又快溢出的眼泪压下去,虚张声势道:“我没哭。”
连舒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可还是因为他幼稚的举动笑了一声。
蛇尾又卷动着,点了点自己身上还残留的水光,再隔空指了指拒不承认的越明商,蛇头颇为无奈地摇了摇。
隔着蛇躯,也能显出连舒身上那股既无奈又故意找茬的挑衅感。
越明商似乎很快地扯了下唇角,笑容一闪而过,他抬起指尖将刚才晃动的蛇头点了点,权当报复:“……连舒。”
当如影随形折磨了他几十日的恐惧终于有了消散的架势,越明商才感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虚惊一场的幸福让他的鼻头又是一酸,刚刚还强撑冷静的人又忽然将脸埋在掌心,以不伤害小蛇的力道压贴着它:“你在哪啊连舒……你在哪?”
连舒倒是想回答,可整条蛇都被按在他蹭动的脸颊上,认命地接受他的亲近。
因为越不舒的出现他在莫大的喜悦中忽视了太多东西,为什么出现的仅有幻海梵蛇?为什么连舒要以这种形态找到他?为什么他不在千里之外的千光而出现在巽衍宗内。
无数的疑问化作一声声的低语:“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晦无厌说你被卷入千光阵内,我就带着丹壶一起进去找你,我怕去晚了你就、就……”
他不想再说那个字。
“后来我找了几个时辰也没找到,我就想,你可能变成邪物,那就邪物吧,这世上总有让你变回来的法子,而且变成邪物到时候你就只有我了……”
连舒努力支起蛇头,可转瞬就被他的鼻尖点在躯体、轻柔地将其按回他的掌心。骤然放大的瞳孔冲着羸弱的小蛇逼近,连舒能清晰地看清他眼中未消弥的血丝和红意。
蛇尾只能努力地比划着,越明商见状稍微撤离寸许,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它的每个动作。
连舒争分夺秒地指了指他身后。
他倒是可以用蛇尾写字,可才欲往书案而去他就被一双手牢牢地拢住:“别走——”
无法,他只能靠着蛇躯传情达意。
越明商顺着它的尾巴尖扭头看向紧闭的门扉,想了想:“外面?你在外面?你在巽衍宗?”
越不舒既然出现在宗内,连舒就不会离它太远,可若连舒一直在宗内,那他这段时间在阵内苦寻又算什么?
说来,他为什么会认定连舒被卷入阵内?
越明商舒展的眉眼又一点点压低,下垂的眼帘遮挡了他眼底一半的森然阴翳,声音仍如方才的轻柔:“是晦无厌?”
连舒倍感欣慰地接连在他手心上打了个勾。
“他伤了你?”越明商不自觉焦急地再次凑近。
混沌空间内的连舒顿了顿,偏头望向自己被迫拉长的手臂。
真要说起来,他昏迷后就被带回宗门,除了那夜真身暴露后对方情绪激愤失控下伤了自己,此后倒还没有机会再对他如何。
见他忧心的模样,连舒的心脏也不由得被他呼出的滚热鼻息吹得发软发胀,蛇尾轻轻沿着他下巴上的黑纹滑过,而后用尾巴尖去戳了戳他绷直的唇角。
越明商努力顺着力道扬了扬嘴角,那张委委屈屈的脸总算有了点鲜活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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