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2)
可迎接他的,不是一脸担忧的姜师弟,也不是见他还活着如释重负的玄明仙尊,而是一尊杀神。
那人不知杀了多久,浑身已被血液浸透,凌空而立俯视下方时,衣摆上的血水滴滴答答无休无止地坠落。
“仙、仙尊……”
那人几乎在自己动身的瞬间,神魂就笼罩在他身上,待他飞至眼前,周普仁却只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眸,顷刻间,敏锐感知到哪里不对劲的周普仁立刻顿住身形不敢再靠近半分,只舌头打着哆嗦地再唤了声:“玄明仙尊?”
越玉不分敌我,周普仁差点在刺目的剑光下也沦为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丹壶将他从死亡边缘给捞了回来。
对方倦色浓浓,垂头打量着他:“巽衍宗的弟子?你怎会在此?”
“前辈……在下是南郡一带的信使周普仁。丹纹化作邪物时在下不幸被其带入阵内,方才多谢前辈相救!”他匆匆道谢,而后看着沉默不语的越明商。
他晃颤的瞳孔在稠密的邪物身上挨个端详,眼底疯狂翻涌的杀意、焦急和希冀混杂一起,不分你我,酝酿出一股更为压抑的情绪。
“别过去!”丹壶见他一直望着越明商的方向,立刻严肃地按在他的肩头,“他现在听不进去一个字。”
“仙尊怎会……如此?”
“说来也简单,他的徒弟也与你一般不幸卷入阵内,这人当即不顾劝阻拉着老夫入阵寻人,可已过去多日……他不分昼夜地寻,却连道背影也寻摸不到……”丹壶简单解释着,余光却紧紧盯着不知又确认了几遍的越明商,一脸凝重,“他那弟子也不过是小小筑基,找了这么久,怕是……”
周普仁惊呼:“姜师弟也进来了?!”
“……”丹壶还想多问一句,可见他不作假的震惊倒省了功夫。
“糟了糟了!便是姜师弟金丹仍在,被卷入阵内也够呛,他还只是筑基,如何能撑得下去!”周普仁来回踱步,身前不远处有邪物靠近,还不等他出手,越明商便抖着整条手臂机械般地一路杀到底。
周普仁未见过这样的仙尊,当即硬着脸颊,连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
几欲凝为实质的杀意让人喘不上气,他宛如从地府爬上的极恶厉鬼,可偏生眼底透着毫无生机的死意,神情并不扭曲可怖,只是一派诡异的平静,却比不顾一切的疯癫作态还要悚然。
那日相逢之后,周普仁便尾随其后,与越明商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他也不是一直那般沉默骇人。
两日前他被丹纹用掌心按在地上,丹壶已见怪不怪,有闲暇便探一探丹纹体内的状况看能否挽救。
丹纹意识保留大半,纵然还是对他龇牙咧嘴,动不动就吐出一束光脉,可被压着打了几日,倒乖顺了半分。
周普仁正被压着,自己多年珍藏被该死的邪物随意倾倒在地上,一边尖爪拨弄出几本话本砸在他侧颊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要让他念给自己听。
周普仁忍辱负重地瞥去一眼,那本是讲魏家两兄弟的禁忌之恋,此地无外人时念也就念了。
丹纹所化邪物很多特性与其他邪物存在巨大差异,勉强能算一个靠山,周普仁将其对自己的奴役当作背靠他的代价,念话本他也自得其乐,但如今丹壶守在一侧,周普仁可豁不出去。
要脸。
他咬着牙根沉默婉拒,丹纹便怒了。当人时,他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一朝成为邪物,愈加阴晴不定,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只是阵内只有周普仁一个活人,所以丹纹下手罕见知晓轻重,只狞笑着将人按在地上弹出去拨过来。
也是这时,丹纹像以往那般要将不听话的奴隶整治一番,从早杀到晚的越明商便踏风而来,精准无误地轰开洞穴,手中生擒一个狰狞的邪物走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浮现一抹毛骨悚然的光芒。他似乎累极了,肌肉坚硬如铁,喘息紊乱,甚至瞳孔都很难聚焦在某一点上,开口时,每个字都仿若在颤抖:“丹壶……看看,他是、是不是……”
初入法阵,越明商见邪物便击杀,可杀了半日,他好似才想起修士被邪物触碰后也会随之异化,于是表情霎时一片空白。
他失血的嘴唇无声翕动,整个人踉跄着从半空坠地,身体足足冷僵了片刻,才手足无措地折返,忍着心悸和足以能麻痹他的恐惧挨个探查满地的尸身。
那日是丹壶第一次听见玄明发出那样悲恸至极的闷吼,像是凡尘间被逼到绝境开始朝天跪拜痛哭流涕的凡夫俗子,再见不到往日一丝淡然的痕迹。随着那人狼狈又强忍恐惧地翻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萦绕在四周的泼天绝望才会减轻半分。
他看着喘息加重的玄明一一辨认完,犹不放心,往复几次才软了身体。
“没他……”丹壶看见玄明喃喃自语后冲着他如释重负一笑,“我没误杀了他……”
而随着时间流逝,近几日他连辨认也多出几分有心无力。
越明商眼前血蒙蒙一片,铁锈味咽下又上涌,可他不以为然,只兴奋地将被轻柔束缚的邪物小心翼翼地带到丹壶眼前,嘶哑问道:“是、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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