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香几上灵茶雾气袅袅,将越明商稍显冷硬的面孔也罩出一种隔雾看花似的柔和,只是待茶盖当啷一声落下,才清楚那只是瞬间的错觉。
当那道背影离开视线后,越明商才垂下眼。
其余人接二连三离去,堂内的气氛瞬间骤降,越明商压着眉头,也顺带压着心口烦闷的情绪,正要起身追出,却被一侧的晦无厌唤住:“炼器宗的三十万张符箓还不够。”
越明商只能顿在原地:“周遭城池还能匀出不少。”
风尘仆仆赶了一路,一直没歇息的晦无厌一脸倦容,手臂随意搁置在小几上,沉吟道:“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若冥絮那边吃了闭门羹,能用的只有丹壶。如今他手上像那种丹药还有多少?”
“不知。”越明商重新落座,只是手指心不在焉地点在膝盖上。
“他被看守在哪?”晦无厌扫过他的双膝,再面不改色收回,“我去问问。”
“丹宗的灵舟上,傀儡宫的人在看守。”越明商语速极快地说完,又猛地一顿,后知后觉这种口吻不符玄明的性子,掩饰般垂眸端起茶盏没滋没味地抿了小口。
晦无厌却仿佛没察觉到他的不耐,作势起身离开,却在踏出几步后忽地掉头:“对了,你之前怎么会出现在白头村,当时不该在白抚吗?”
“本尊就他一个徒弟,自然硬不下心肠。”越明商随便挑了个过得去的借口,“就像你将人赶到南郡,却时不时下山敛息远远看上一眼。姜青和周普仁可不一样,那时被你赶下山周普仁好歹还是个金丹,姜青有什么?储物空间的法器落在他手上遇到危险都不一定能及时祭出,身边没有人,本尊实在放心不下。”
谈及周普仁,晦无厌惆怅地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此前倒是没见你对谁上过心,到底收了徒不一样了。”
他转身再走,这一次却被身后的越明商叫住:“宗主。”
越明商的心神分成两半,一半掐算时间越等越烦,一半见四下无人,干脆将离宗的打算告知对方。
玄明生性潇洒,要来便来,要去便去,但与晦无厌是莫逆之交,虽说此后几百年这层友谊中夹杂着算计利用,可这样的算计利用是双向的。
晦无厌利用玄明的实力扩散宗门的声势威望,招收有天资的弟子,一步步重塑宗门过去的辉煌;而玄明则是享受了巽衍宗倾全宗之力供给的资源,甚至突破渡劫的天材地宝大部分也出自巽衍宗。
越明商倒是想一走了之,可于情于理,还是得说上一句。
“本尊小居巽衍宗三百余年,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这声平地惊雷令晦无厌的双目都瞪大了半分,立刻折身几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什么?”
越明商好声好气解释:“修为越往上,突破越是困难,本尊在此待了太久,心有所困,打算游历四方,寻找再次突破的机缘。”
涉及自身修为,晦无厌也不好因一己之私耽误对方,但仍怔然良久:“……何时动身?”
“阵法摧毁、邪物清除殆尽后。”越明商露出个玄明略显冷淡的笑意,“只是还有一事,本尊离去,欲带走姜青。”
听见越明商离宗时,晦无厌双眉高抬一脸难以置信,他被这话打得猝不及防,神态几度波动。震动、疑惑、纠结和知晓他去意已决自己无力阻拦后的怅然与释怀。可当越明商柔和地说出后半句话,他背在身后无人可见的双掌却一点点收拢,像是在压抑什么。
晦无厌眼里的倦态更黏稠,像是化不开的浓雾,方才所有的情绪都一点点收敛起来,看着笑意未减的越明商,他忽地问道:“牧景山曾提过一句,受伤后的姜青性子大变,比以前倒是更加纯善。”
越明商不以为意:“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白纸一张,心性自然纯良。”
晦无厌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顷刻宽和一笑:“罢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
回到议事堂,里头却不见一人,本该在此的越明商和晦无厌都没了踪影,连舒跨过门槛站在屋檐下四处望了望。
日光将他的影子推捻得老长,他站定了会儿,想着刚才牧景山匆匆离去,想必是又出了什么事,只是越明商这只字不留、不等他回来就走有些不符常理。
但想着晦无厌在他身侧,这一切又有了解释。
陡然闲下来,身旁又没周普仁可打趣,连舒干脆去了宅邸外跟着其他宗门的弟子在城内巡逻,清灭晃荡的邪物。
只是这一路大事没有,小事却不断。
一会儿是谁家没看好的小孩在一片狼藉的主街上跑耍,一会儿是几个围成一圈不知哪个宗门的弟子在背地里嚼舌根。
连舒上一秒从兜顶横坠的断木下捞小孩儿,下一秒被一句“玄明仙尊的弟子果真只是个筑基?这样看来,我也行!”按得走不动道。
“这位姜青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他对着同门下杀手,才被人打得境界跌落。”
“背靠玄明这棵大树还能被打成这样?与他对决的是谁?天赋起码比姜青好吧!”
“好似哪个小地方出来的,叫什么罗遇,被巽衍宗的长老收作徒弟,若我是玄明,谁会放着罗遇这样的弟子不要,专挑些烂了根的人。”
“……”
连舒狐疑地往人群仔细一看,四五人的着装没一个是巽衍宗的,他认了半晌,只当是没见过的小门小宗。
姜青听见这话或许会气急败坏,可连舒却只是替姜青惆怅。
人死如灯灭,可放在姜青身上显然不是。
这若是在起点流里,主角听见有人嚼舌根,也算不大不小的爽点,但连舒只觉得没劲透了。
他上前几步随便揽过一人的肩膀强硬地挤出一个缺口填了上去,似笑非笑地道:“若我是玄明,即便不要根烂了的人,也不会挑嘴烂的人。”
几人霎时一怔,被他搭着肩的人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却瞥见他身上的宗徽时,瞬间乖顺地噤声缩了缩肩。几人面面相觑,尴尬地扯出几缕强撑的笑忙不迭赔罪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见人跑远,他胸中也没生出什么报复后的快感,继续当什么都没发生跟着巡逻的队伍清剿邪物,直到太阳下山,还记得有约的连舒才双臂发酸的收了剑。
他仰头望着天,烧得艳红的天穹倾覆而来,矗立不倒的高台群楼在滚烫的色彩中愈发寂寥,连舒的视线从灵舟方向收回,心里纳罕不已。
越明商一连消失几个时辰,难不成哪里又突现邪物?
连舒愁眉紧锁地回了宅邸,抵达牧景山的院落。
牧景山正在院里练剑,一招一式刚柔相济,一身素色常服映衬得他眉疏目朗,一手软剑似白蛇游走虚空,破空的裂帛之声接连响起。
巽衍宗的基础剑法不拘内外院之分,只要入门的弟子都可参悟修炼。这套剑法越明商也曾在他跟前耍过,但那时对方耍帅的意图太明显,他的注意力倒不在剑法本身。
而此时,他才看清剑法的精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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