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周皇后(1 / 3)
三更时分,皓月当空,漏过云隙,洒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却照不进殿内分毫。
殿中百枝巨烛,烛火熊熊,哔剥作响,映得金砖地上一片煌煌,连那顶上盘踞的五爪金龙都似要活过来。
凤座上端凝着一人,正是周皇后。她身着家常服饰,头戴一顶简约凤冠,一双丹凤眼,静如深潭。
【叮咚,这就是崇祯从做王爷开始的原配,信王妃开始做到皇后,帮崇祯谋划铲除魏忠贤,生活恭谨节俭,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李自成打入北京后她也自缢而亡。这坤宁宫便是她自缢之处。】
【重要细节:周皇后封后之后,崇祯在苏州赐了他父亲宅邸。李自成快要打到京城之时,她和崇祯说“吾南中尚有一家居。”暗示南迁。】
黛玉细看,这皇后身畔,竟坐着宁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
这真真是奇事。荣宁二府谁人不知,这位奶奶早已是冢中枯骨……如今却活生生坐在宫里,乌发堆云,杏眼含情,一颦一笑,皆是活色生香。
史湘云眼直了,脱口便唤:“可卿?”
按着辈分,她原比秦氏高一辈,虽然年轻些,平日里这般称呼,倒也使得。
那蓉大奶奶听了,拈着帕子盈盈一笑,嗓音如莺啼:“云姑姑、林姑姑,才几日不见,可都康健?”
【啧,何止是几日不见。这都隔着一层黄土了。今儿这桩桩件件的怪事,怕是城东说书的把他那三寸舌头说烂了,也编不出这般情由。】
黛玉心念飞转,面上却只是平静。她整了整裙,敛身下拜,行了周全的国礼。再起身时,殿中形势已在她心中盘算过一遍。
“娘娘夤夜传召,不知有何懿旨?”
周皇后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落座。
小宫女捧上茶来,是六安瓜片,茶香清远。皇后并不用,只拿茶盖拨着浮叶,慢悠悠开了口。
“林姑娘,本宫问你。你那蒸汽机,若是在京中处处生根,这城里三万织户,指着什么过活?”
这话问得突然,直戳重点。
是啊,此刻的大明朝,纺织机遍地,各地工坊雇佣着不少人,乃是百万槽工衣食所系。
黛玉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唇边。
周皇后又道:“机杼声一停,便是万户萧条。除了织户,运河上拉纤的,码头上扛包的,城里推车的……这成千上万张嘴,嗷嗷待哺,你替他们想过没有?”
【唉,看看历史,这工业革命,往往先带来的失业,然后是社会动荡,作为统治者,往往选择保守。总之这雷别在他们手上爆就好。】
湘云是个炮仗性子,哪里听得这个,便要起身分辩,却觉手背一暖,已被黛玉轻轻按住。
只听黛玉朗声答道:“娘娘圣虑深远,臣女感佩。只是臣女也有一问,望娘娘垂听。”
她略停了停,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下的秋波,望进凤座深处。
“倘若国将不国,这三万织户,这成千上万的纤夫脚力,又当如何?”
“放肆!”皇后身侧一个年长的宫人厉声喝道。
周皇后摆摆手,叫那宫人退下。
“林丫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女知罪。”黛玉欠身一礼,话里却无半分软意,姿态不卑不亢。
“然唇亡齿寒。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今日是机器夺了生计,来日是流寇的屠刀、建州的铁蹄夺了性命?孰轻孰重,娘娘心中自有乾坤。”
殿中顿时寂然。
“林咕咕向来是个直心肠,娘娘莫要怪罪。”
秦可卿适时起身,莲步轻移,行至殿中,向着皇后福了一福,言语间笑意融融。
“奴家在宫中陪着娘娘,也算见了世面。如今这光景,确是外有虎狼,内生忧患。若再不寻个法子变一变,正如林姑姑所言,前路怕是……”
周皇后久久不语,眯眯眼,在黛玉脸上打着转,似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罢了……”她终于出声,上位者的语气,自然听不出喜怒。
“就算你说的在理,那些没了活计的百姓,你待如何安置?总不能叫他们活活饿死,最后落草为寇?”
黛玉闻言,神色自若,从广袖中取出一卷薄册,双手奉上。
“此乃臣女草拟的章程。凡机器,需人造,需人开,亦需人养。一间作坊,从采买到运售,上下牵动何止百人?臣女斗胆,上下游的工坊,一台机器能养活的人,比一家一户的织机,只多不少。”
“一张利口。”周皇后接过册子,却不看,只随手撂在案上。
黛玉不退反进,又上前一步。烛光映着她精致的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暗里。
“娘娘……”她声音压低几分,语气依然自信,“恕臣女斗胆再问一句,娘娘今日召我二人来,当真是,只为那京城织户的生计?”
此言一出,秦可卿脸上的笑意微滞。
周皇后凤目中寒光一凝:“你这话,什么意思?”
“臣女的意思是……”黛玉抬起头,看着周皇后,眼神交锋,竟是分毫不让。
“娘娘欲借我二人之力,成那棋盘上一枚新子,用以制衡东厂,钳制内阁。臣女说的,可对?”
【好家伙!人家还在窗外描花样子,宿主你倒好,直接把那窗户纸给捅了个对穿!这哪是下棋,这是要掀棋盘了!】
殿中空气,冷得结了冰。
周皇后忽地一笑。
“好,好个林家黛玉。”她从御座上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宫外墨也似的重重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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