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最后一场雪(1 / 2)
病是瞒不过父母的。
最先觉出不对的是何母。那天夜里,两口子都没怎么睡。她半夜给何颖打了电话,何颖在那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情况说了。
——脑部肿瘤,位置不好,正在住院。
何父坐在沙发上听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插。
第二天,八点多,肿瘤科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何志诚靠在床上正在输液,眼睛闭着。李野坐在旁边的折叠陪护床上,手里正在削一个梨。
门一响,两个人同时望了过去。
何父站在门口。
他没戴帽子,白头发比上次多了不少。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保温盒。旁边跟着何母,一看到儿子,眼圈先红了。
“爸,妈。”何志诚叫了一声。嗓子是哑的。
何父站在门口,目光沿着输液架上的药袋往下,落到何志诚脸上。病号服松着,露出身上零星的淤青。头上扣着那顶灰毛线帽。
何父看了一会儿,表情有点愣怔。
何母已经走到了床边。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颤着去碰何志诚的脸。“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声音带着哭腔。
“没什么好说的,在治呢。”何志诚笑了一下。
何父没往里走。他看见了旁边那张折叠陪护床,旁边叠着一件洗干净的棉袄。
床头柜上水杯、药盒、温度计、一碟削好的水果,全码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你妈做的。”他说。
保温盒打开以后,热气冒出来。小米粥,蒸鸡蛋,一盘切得很碎的青菜。
何母在床边坐下来,拉着他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问“吃得下东西吗、晚上能睡着吗、医生怎么说的。”何志诚回答得简短,安抚得轻描淡写。
何父没有坐,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那天下午,何母执意要留下陪一晚。李野拗不过,说自己去楼下食堂买点东西,顺便透透气。
他刚出门,何父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楼梯口停下。
“李野。”
这是何父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李野停下脚步,回头。
“叔。”他叫了一声。
何父的眼睛有些红,他嗯了一下,没有马上说话。抬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半包烟,又揣回去。医院不让抽,他也没那个心思。
“我这儿子,从小就倔。”他说,“我们做父母的,也都不容易。”
李野没出声,站在那里听。
“小时候怕黑,不跟大人讲,自己缩在被子里,攥着手电筒,一攥就是一宿。第二天起来该上学上学,跟没事人似的。”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那种北方中年男人特有的闷,慢慢地往外挤。
“长大了也是这个德行。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吱声。”
李野低着头,手指捏着衣摆。
何父沉默了几秒。
“以前的事……”何父顿了顿,眼尾的皱纹抽了一下,“我说过很多混账话。”
“你们俩,我到现在也不能说接受就接受了。”
“我知道。”李野咬了咬牙,“不过无所谓。”
何父被这话噎了一下,但他没发火,苍老的眼神还是和今天刚来医院时一样,疲惫,略微发红,也有些发空。
“抱歉,我现在不能陪您了。”李野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我还得去给志诚换药。”
“等等。”
李野没听,还是往前走。
何父冲李野的背影喊:“你说我是不是对他要求太高了?”
走廊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有点白。
李野顿住脚步,他站在楼梯扶手边,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可谁家当爹的不盼着儿子有出息?”何父自顾自地说,“我就是想,他这一辈子能过得顺一点,像个寻常人,别吃太多苦。”
李野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何父。
“他越长大,越跟我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们那个年纪的人,活到现在,见过的事太多了,知道什么样的日子难走。我骂他,打他,说到底,就是怕他以后走得太难,怕别人戳他脊梁骨。”
“也担心我们老两口哪天闭眼了,他身边连个能靠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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