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无源炽火(2 / 4)
听到这,阿雷忍不住插嘴:“你穿上了吗?”
安夏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
“我没有,我真没有,”阿雷边说边倒了杯水给她,“但我……我通过某种方法,见过那条法袍的大概模样。后来呢?你穿上之后发生了什么?”
安夏说,看到那条红法袍时,她本来并不想穿。
她又不是法师,对上面的附魔之类毫无兴趣。
但她还是忍不住越靠越近……法袍的料子很奇特,她想近距离看看质地。她见过很多名贵绸缎,却从没见过那样既像金属又柔滑如流水的布料。
她拿起法袍,还没看出布料的玄妙,就自然而然地把袍子披在了身上。
穿上之后,法袍变得非常沉重,安夏被坠得往下蹲。
她第一时间就想脱掉它,但袍子的黑色内衬却无限延展,像夜空一样压了下来。
就像到了晚上犯困一样,安夏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之后,她躺在稻草堆成的小床上,身上盖着外出时才穿的厚冬衣。
她望向各个角落,先看到了土灶旁边的父母,然后是附近的吊床,上面睡的是姐姐奥加。
奥加醒着,平躺在上面,抱着一本用线穿起的本子。奥加是当时家里唯一上过学、认识字的人。
吊床下坐着的两兄弟是艾伦和安多。他俩应该睡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现在天气太冷,他们也到土灶边来取暖了。
屋里少了一个阿雷。
于是安夏明白了,哦,阿雷已经被扔掉了。
因为阿雷感染了“灰皮热”。那是从山另一边传来的病,人得病后发烧畏寒,皮肤从手和脚开始慢慢变成灰色、变得麻木。等全身都灰了,人就不行了。这病传染得很厉害,而且越是小孩越容易染病,目前没药可治。
听说精灵能治好这病,伊布森那种富有的国家也有人能治。
但阿克尔一家从没见过精灵,这里距离伊布森也太远,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前往。
最小的弟弟阿雷全身灰了一大半,基本可以确定没法救活。为了不感染全家人,父母把他带去很远的地方扔掉了。
这是十几年前,安夏还是小孩的时候。
安夏一时陷入混乱。她应该已经是大人了,她应该身在伊布森王国的双剑城,为领主古尔登一家服务……现在她怎么又变成小孩了?怎么又回到了家里刚扔掉阿雷的时候?
很快,她找到了答案:我不是大人,其实我还是小孩。我梦到自己长大后去了有钱的国家,在贵族家庭里当侍女。
这时,她听到父母和奥加开始交谈:
“真要这样?那就快点吧。再耽误下去安多怎么办?”
“她只有一只手是灰色……”
“很快就会加重了。艾伦,安多,你们别坐这里了,一边去,离安夏远一些。”
“这么办吧。这条棉袍是我的衣服改的,够长够大,把她连袍子带人裹起来,用这条带子系上……”
“她都七岁了,记事了,跑回来怎么办?”
“去再远一些的地方……”
然后十四岁的艾伦和十岁的安多也加入了讨论:
“扔进湖中的冰窟窿里。”
“扔到山尽头的悬崖下。”
安夏惊骇地坐了起来。
家人是在讨论扔掉我吗?他们扔掉的不是阿雷吗?
难道继阿雷之后,我也感染了灰皮热,他们也要扔掉我?
在安夏的记忆中,她明明从来没有被传染到,艾伦和安多好像也没说过什么冰窟窿和悬崖的话……至少她没亲耳听见过。
她想查看手脚,看看到底有没有变成灰色,但身上盖着的棉袍紧紧包裹着她,她动弹不得。
对……刚才家人们说了,他们要把她连人带棉袍一起扔掉。
恍惚间,她已经被带到了荒野里。
寒风呼啸而过,她不停大哭,喊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你们能扔掉阿雷,下一个就能扔掉我。
我不像爸爸妈妈是大人,不像艾伦那么有力气,也不像奥加能认字。
我没别的用处。阿雷之后下一个就是我了……
最后,也不知是冰窟窿还是悬崖,反正她坠入了又黑又冷的地方。
下落的时候,她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长大了,没有死,学会了认字和算数,外出找工作,做过酒馆招待,在布料行当过助手,后来去了北方,去了双剑城……
家里其他人也过得很好,甚至更好。父母得到一大笔钱,养了羊和鹅,后来他们不光卖禽畜肉类,还开始为羊毛和鹅毛工艺品供货,生意越做越好,搬家去了更大更暖和的房子里。
一位有名气的大法师和父母常有书信往来,父母这边的信都是姐姐奥加代笔写的。奥加在小镇里当了启蒙教师,和一个香料商人结婚了。
将来大哥艾伦肯定会继承家里的生意,二哥安多可能留下扶持他,也可能去奥加的丈夫手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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