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暖玉生烟(1 / 3)
身后是无数御剑穷追不舍的修士,剑气与符纸追着打在他身上。云稚一路狂奔,火红皮毛与天际红烈烈的夕阳融为一道。
他受伤太重,内力几乎耗空,正正到湘江上空时被一道飞镖刺进脚踝。他不受控制地掉落下去,扑通一声跌进奔流不息的江水中。那时候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江水这么凉,流得这么快。
云稚猛地睁开眼睛。他胸口剧烈起伏,霎时间的不真实感涌进脑海。
他似乎做了一个长梦。在梦里,他终于回忆起自己不愿承认的那段故事。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剑伤位置。奇怪的是,那里现在已经痊愈,连一个伤疤都不曾有,就好像从没受过伤。
云稚起身下床,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原来是自己一个人,现在呢,则是带着李元贞一起躲起来。
嘶,这个剧情怎么跟十五年前那么相似啊。
算了,不想了,先去吃点东西。云稚找阿叔他们要了些吃的,一阵狼吞虎咽,这才从他们那里知道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云稚自己也吓了一跳,怪不得他觉得神清气爽,原来已经睡了这么久。问起李元贞和蒲羽的情况,阿叔说都还没醒过来,不过脸色已经好上不少。
云稚稍微放心,秋风扫落叶一般把蒸土豆和烧鸡扫进肚里,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酒足饭饱,又是闲来无事,他忽然想起什么,遂问道:“阿叔,你之前说李元贞偶尔会来这里住,他住哪里?”
阿叔指了一个方向的小屋,说那儿就是李公子独处的地方。李公子久久不来的时候他们时不时会进去帮忙打扫,但从不会碰他的东西。
云稚眼珠子一转,自告奋勇要帮他打扫屋子,说着就溜溜达达地往那间偏僻的小屋行去。
这间小屋孤零零一个,坐落在一片很是稀疏的竹林旁。遥想在敷文学宫,李元贞的小竹楼也是在竹林里。不过同样是竹林,这里的竹林明显长势差得远了。高矮不齐,粗细不一,连竹叶也稀稀疏疏发黄,显见是没有精心养护。
云稚轻轻推门进屋。这小屋比他在学宫的小竹楼还要陈设简单,只一座博古架,一具竹榻,一方小几,一张古琴而已。
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子。云稚负手进屋转了转,心想。
拿起博古架上的书,果然已经积了一些灰尘,书页边发黄。他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些古籍乐谱,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那一格书籍背后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藏在书籍后面,不仔细不容易发现。
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用翡翠做成的玉瓶。这样的翡翠瓶子一般都用来装什么珍贵又不易保存的丹药。
云稚嘿嘿一笑,心想,好你个李元贞,果然是在这里藏你的私物。一定是有什么禁品不能放在学宫和李家,所以才偷偷摸摸藏在这儿吧。看我把它打开瞧一瞧,是什么好宝贝值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想着就打开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来一瞧。
云稚傻眼了。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小瓶子里装着的竟然是逍遥散。看数量,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瓶底。
云稚心头一紧,难道说,他竟在这里偷偷服用了这么多?!
这东西是他研制的,他当然最清楚不过这东西的效用,虽能让人飘飘欲仙暂忘痛苦,但其拥有的巨大副作用一直到他死都没能解决。不过因为他自身体质特殊,所以就算服用再多也不会陷入幻觉。
可是只有肉身的普通修士就不一样了,陷入幻觉都是轻的,最常见的就是精神错乱、人事不分,有的还会自残。此丹一直被列为禁药,除了他的发明者,其他没人知道怎么研制出来。
除了李元贞,当年他常常与李元贞待在一起炼丹,逍遥散的研制方法只有他知道。也必然只有他才能复现。
李元贞,怎么会吃这个?!
云稚心中大震,疑惑和震惊猛地冲击进脑中,让他一时半会儿竟不知作何反应。他只好先把这个瓶子揣在身上,决定等李元贞醒来再好好问他。
正准备要走,云稚忽然瞥到放置玉瓶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暗纹,像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符咒。画在木头上不甚清晰。
这样的雕虫小技自然骗不过他。云稚拿指头在符上轻轻一抹,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响起,博古架背后的石墙弹开一道书本大小的暗门。两个小东西并排站在里面,一个静静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另一个却扭来扭去,似乎正因为被关在狭小空间里而不满。见暗门被打开,立刻就要从里面跳出来。
云稚一把捉住它,喉间一哽。他知道李元贞为什么那么笃定他还活着了。
他取出另一个闭着眼、似是昏迷的泥塑娃娃,小心地捧在手里,回身慢慢坐在竹榻上仔细端详起来。
两个泥塑娃娃都没一点儿磕碰,崭新如初。
云稚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他突然想到,是不是这些年李元贞也这么坐在这张竹榻上,就那么看着那个灌注了自己内力的泥塑娃娃,那就是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连结。
直到自己这个泥塑娃娃醒过来。
他突然有一股好想好想立刻见到李元贞的冲动。他也立刻这么做了。
李元贞的床前,云稚趴在床边,盯着他这张脸出神。
十五年的时间,这张脸从少年到青年,眉目愈发舒展,气质越发温雅。若说十六岁时的李元贞是春夜的月色,那么现在就是秋夜的月色:清朗萧瑟又带一丝惆怅。
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送他李家的剑,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他,为什么要在自己死后把尚且活着的狐族转移到这里生活,为什么要服用逍遥散,为什么要把那两个泥塑娃娃偷藏起来……
一件两件可以说是他侠胆柔肠,可是桩桩件件都是如此。
云稚心脏砰砰直跳。甚至越跳越快,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越跳越响,响得他两耳共振嗡鸣。
他盯着李元贞淡色的嘴唇,一种奇异的渴望从他骨子里钻出来,痒酥酥的。
他凑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儿,淡淡的嘴唇近在眼前……
李元贞忽然睁开眼睛。
云稚被吓得哇靠一声,跌坐在地,叫道:“你你,你怎么醒了?”
李元贞用粗哑的嗓音说:“我……”
“等等等等,我给你倒水。”云稚被他这一吓,后背骤然出了一身汗。他强自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倒了杯水给李元贞。
云稚万万没想到,这辈子就干这么一件窃玉偷香的事,还被当事人给逮住了。他真不是干这件事的材料。
李元贞喝下水,声音仍旧带着点久久昏迷之后的沙哑,低沉道:“我怎么醒过来的?用了什么药?”
云稚便把用自己的血作为药引并给他俩人服下这件事说了。
李元贞把玩茶杯,思忖道:“那就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只要等蒲羽醒过来就好了。”
瞧着李元贞认真说话的模样,云稚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他没发现自己要干嘛,要不真是要尴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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