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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偶得机缘(1 / 3)

十天后,云稚在云家大宅中醒来。

睁开眼,头顶拔步床的流云纹月白纱幔轻轻摇曳。流云纹栩栩如生,微风吹拂,好似真的白云,随风飘荡。

见他睁眼,旁边守了不知多久的下人瞌睡全无,立刻请来了家主。

云稚记得很清楚。他舅舅见他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狠狠给了他一记巴掌。声音威严又怒气冲冲地质问云稚答应过他什么。

云稚自知理亏,无话可说,羞愧万分地道歉,就差跪下磕头。所幸云瑾比他早醒来好几天,李却也告诉说是四个孩子一起商量私自猎妖,合力击杀了巴蛇。虽然犯戒有错,念在他们如此年幼便能协力猎妖,也能算是一段英雄事迹。学宫向来赏罚分明,私自出行有过、猎杀巴蛇有功,两相抵扣,四人都被放了一马。

于是这事就被学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云稚被罚打扫了云家半个月庭院,待到伤好,就与云瑾一道重新回了敷文学宫。

云稚和云瑾一回学宫,立刻受到了大家——尤其是那些低学年学子,山呼海啸、铺天盖地的欢迎和拥戴。二人被奉若英雄,头一天晚上被簇拥着讲了整整一夜的“杀妖事迹”。少年们围拢挤在榻上,挤不下的就蹲在地上,纷纷两眼放光,聚精会神地问道:

“云稚师兄!您能详细说说那巴蛇长什么样儿吗?”

“是不是真的有蹴鞠那——么大的脑袋?

“师兄师兄!你们被咬之后什么感觉?书上说普通修士撑不过两息,你们撑了多久?”

“师兄,听说你们是因为吃了巴蛇蛋才被咬的。巴蛇蛋好吃么?”

云稚云瑾坐在床榻最中心处,手边放满年轻学子们给两人带的果脯肉干,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敷文学宫发生这样一件大事不寻常。平日里最常听见的新闻就是李元贞李大师兄的猎妖事迹,可是大家都不敢搅扰李愚。好不容易逮到云稚云瑾,都围得水泄不通。

云稚云瑾一件件回答道:是有蹴鞠那么大的脑袋,尖牙似刀,被咬之后伤口疼痛难忍,好像被火烧烂了似的。他们撑了还算久的,起码有十息吧。

当然,这个十息是云瑾自己夸张的,云稚觉得最多三息就已经晕了。但他倒也没有揭穿他。接着道,巴蛇蛋吃起来也无甚特别,就比鸡蛋鲜嫩上一点点。

众学子听得津津有味,问题层出不穷。一个问,那他们四人究竟是怎么击杀两条巴蛇的。两条巴蛇不会配合么?既然他们被咬,那最终是怎么杀的?

这个问题让云瑾有点心虚。说实话,他只记得自己被咬了,然后很没出息地晕了,至于怎么醒来之后就被李却告诉两条巴蛇都已经死了,还是他们四人一起杀死的,他是完完全全没有印象,更不可能知道是怎么杀的。其实他心里有个怀疑,毕竟当时他晕倒前唯一一个还有意识的就是云稚。可是,云稚也被咬了。

总不可能是他杀的吧?

至于云稚,更是不知所谓。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血液炙热、全身经脉剧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也面临着与云瑾一致的说辞。可是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已经不行了才对。

云瑾和云稚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事先对过,都认为是有世外高人路过,碰巧救了他俩。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提醒着把这个编造好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一直讲到亥时一刻,大家才恋恋不舍地睡去,并都希望自己当时也在现场。

云稚也躺下闭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话讲多了给自己讲兴奋了,他始终睡不着,觉得全身痒酥酥、热乎乎的。

睁眼看了眼时辰钟,已经子时了。身旁的云瑾陷入熟睡,叽里咕噜地说着梦话。

云稚推了推云瑾的肩头,轻声喊道:“怀瑜,怀瑜。”

云瑾被他推醒,半醒不醒地不耐烦嘟囔:“干吗?”

云稚摸了摸自己额头,不确定地说:“我好像特别热,是不是发烧了?你摸摸?”

云瑾翻了个身,似是呓语回道:“我……吃点你自己研制的小药丸。”

有道理。

云稚蹑手蹑脚爬起来,吞了颗自己研制的伤寒药。还是觉得全身不爽快,索性披衣外出,趁着月色正浓,独自溜达到学宫大门。想了想,还是翻墙而出。

穿过竹林,一路行到湘水边。遥遥却听见一道凄清哀婉的洞箫声,伴着水声月色,远远传来,别有一番雅情。

此处已不是学宫范围。云稚心想:夜色已深,莫非是哪个镇上乡民同他一样,也无心睡眠么?这样好的月色再伴着洞箫吹来,此人倒是个风雅之士。我要去一睹尊容,结识结识。

云稚故意收敛脚步声,从竹林背后悄声钻出。刚一出林,箫声便停了。

传来一把熟悉的清雅嗓音:“是哪位仁兄夤夜至此?何不一见呢?”

云稚笑道:“大师兄,怎么是你。你也睡不着么?”

李元贞瞧见是他,脸上笑容未改,声音更加温柔道:“此时已是宵禁,你是翻墙出来的吧?按照规矩可是要罚的。”

云稚哈哈大笑,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面对滔滔江水,道:“大师兄你不也违反宵禁了么?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就算了吧。”

他知道李元贞对这一类事自有他的评判。若是真的十分严重,他断然不会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早就出手了。

李元贞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淡笑道:“怎么,睡不着么?”

云稚笑笑,道:“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

李元贞笑道:“快到夏天了,潇湘夏天总是很热的。”

云稚见李元贞手中玉箫,莹莹似承月华。心中一动,脱口道:“大师兄,你的箫,哦不是,你的剑,能借我使使么?”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一个心愿,今天找着二人相处的机会,终于问出口。

李元贞有点意外,略微迟疑片刻,即道:“自然。小心,它很利。”手中光芒一闪,玉箫立刻变成一柄如月莹润的长剑。

云稚接过,闲闲一笑道:“放心,我从小练剑的。”

他将问天出鞘,长剑如虹,虽没有内力灌注其中,却能仅凭剑招舞得江风簌簌,翩然若飞鸟。

越舞,他就越觉得这剑有一股诡异的作用。好似渔夫撒下一把鱼钩,在不停勾动着他体内的什么东西。让他全身血液又痒又热。

终于,当啷一声,长剑脱手,云稚猛一下跪倒在地,双手努力支撑地面,脸憋得通红。

李元贞见势不对,早已飞掠至他身边,把他一下摆弄成打坐的姿态,伸手一探脉门。一向挂着春风化雨淡笑的白净脸上也出现一个惊诧的表情。

“大师兄,我怎么了?”云稚问道。他全身酥痒,疯了一样想伸手去挠,硬生生被李元贞拉住,那滋味好似血管里爬满了蚂蚁,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元贞语气沉沉,严肃道:“你在结丹,抱元守一。别有杂念,别抗拒它,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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