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如月如松(2 / 2)
就这样长到七岁,长到他有力气单手拿动秋水剑。
云夫人终于开尊口,道:“好了,好小子,你不是爱玩爱动坐不住么?从明天开始,你就跟我学剑吧!”
云秋吃手,含混不清道:“窝也要雪。”
云父摸摸云秋脑袋,温言劝道:“等秋秋能单手拿动剑就可以学啦。”
此后除了念书写字,云稚抛下了一切游玩嬉戏,勤勤恳恳地跟娘亲学起剑来。
说来也怪,学剑这样枯燥乏味的事云稚一个稚童却做得兴致勃勃,乐在其中,而且情愿沉下心把一招一式练上千遍万遍,从不问娘亲为何要学剑。似乎这孩子天生就该走上这条路。他人聪明,悟性极高,一个招式往往看一遍就会,不出几个月,就能与娘亲过过剑招。
云稚的剑法就是在那三年里磨炼出的。
若是一生就在饮马镇,不知外面天地之宽。和爹娘云秋在一块,学书学剑,其乐融融,那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变故如塞外的沙尘暴一般陡然来袭。
云稚十岁生日的前一日,他同往常一样在塞外练剑。三年过去,现下他已无需娘亲再教什么,剩下的就是一日复一日的苦练。
正心无旁骛练剑,忽见漠上长风敛敛,天地骤然一暗。穹顶灰黄,似要倒卷入沙。云稚知道这是沙尘暴要来了,于是吹哨驱马回家。然而家中等待着他的却是一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马车。
朱轮华毂,金鞍玉勒,马车车身上雕刻一弯曼妙舒卷的流云,格外醒目。四匹高头大马不安地鼻孔喷气,马蹄上下踢踏,扬起尘土。
云夫人和云父并肩而立。云父牵着云秋,云夫人手握秋水,似乎刚与马车上的人说完什么,都是一脸从未有过的严肃。见云稚归来,云夫人立刻道:“稚儿,我和你爹有一件要事不得不处理,你和小秋,我已经暂且托付给我娘家金陵云氏了。待我们处理完毕,第一时间就来接你们。”
这一番话不啻于晴天霹雳,当空一个惊雷,炸得小云稚结巴道:“云、云氏?娘,您不是说咱们亲戚都死完了吗?”
云夫人给他一个爆栗,又气又笑道:“你这孩子!那是气话!记住了,云氏家主是我哥哥,也就是你舅舅。你和小秋到了云家,务必务必要谨遵你舅舅的吩咐,不许再像家里似的淘气。云氏族人众多,要有什么不合心意或是闲言碎语,姑且忍着,一定不能耍性使气,千万不可离开云家。明白了吗?”
云稚呆呆地看着云夫人,点点头。云秋紧紧抱住云父的腿,说什么也不丢开。
“还有这把秋水剑!你替娘暂且保管,可不许给娘弄丢啊!”云夫人把秋水塞进云稚怀里,笑吟吟叮嘱道。
云稚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紧张道:“那娘亲、爹爹,你们多久来接我们?”
云夫人和云父对视一眼,云父笑道:“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放心,又不是不要你们。”
二人一笑,笑毕,云夫人又道:“你们乖乖的,啊。”
言罢,竟不再多耽搁,一推,把云稚和云秋推上马车。马车里坐着个一脸肃然的男人,一动不动如同老僧。
“现在就走?娘,这么急?”云稚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拉开门帘,慌忙跳下车,死死抓住爹娘的手不放手。
云秋见状,也跟着跳下车,紧紧抓住云夫人。
“事不宜迟,听话啊。行李我都收好了。”云夫人和云父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温柔又坚定道:“放心吧,爹娘会没事的。等我们办完事,就来接你们。稚儿,你一定要保护好秋秋,也要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离开云家。知道了吗?知道了吗?”
云稚狠狠点头。四人牢牢拥抱在一起。
“好了好了,快走吧!别耽误爹娘时间!”云夫人第二次将两个孩子送上车,一双含情目,亮晶晶的。她露出一个既欣慰又隐隐带哀愁的笑容。
马车开动了。云稚云秋撩开门帘不停地朝云父云母挥手,不停挥手,直到那两人变成两个模糊的小黑点。终于忍耐不住,兄妹二人抱在一团大哭起来。
这是云稚云秋此生与爹娘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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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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