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嫣然纵逝（1 / 3）

李嫣习了九节鞭，这种暗器很是不好掌控，更何况还是李嫣这样一个从没有练武根基的人。

刚开始，她身上每天都是被九节鞭甩出的於痕。

她趴在榻上，褪下半边衣衫，裸露出的肌肤是大块大块的青紫。从小服侍她的奶娘立在一旁，手中拿一盒膏药，声音很是苍老：“小姐，你这是何苦来着。”

李嫣轻声笑笑：“苦吗？”

那奶娘看出她的执拗，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而后便将膏药一点一点涂抹在她身上。

李嫣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遮盖了眸中情绪：“纵然是苦，我以后，又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她似乎又轻轻笑了一声：“这九节鞭抽在我的身上有多疼，以后，抽在那些人的身上，只会更疼。”

那奶娘轻轻说了一句：“小姐小的时候给我说，你不喜欢这儿，只要长大了就要离开，那现在还想要离开吗？”

李嫣声音软了几分，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这可真是难得：“奶娘，你觉得呢？我现在才发现我并不是一个和善大度的主。并且，我近来又发现我有个特别不好的毛病，那就是睚眦必报……所以说，我怎么可能离开呢？之前他们欠我的，我总得一一讨回去不是。”

她又蔼蔼的笑了笑：“反正不急，来日方长不是？”

那奶娘涂抹药膏的手一顿：“其实小姐之前是很喜欢大少爷的……”

她眯眸轻哂：“哦？是吗？我之前竟是很喜欢他吗？”

那奶娘不知想到什么，红着眼眶说了一句：“小姐不记得了也好……也好……”

她打断了那奶娘的话，神色间一派认真：“记得记不得有什么紧要。若是我之前当真很喜欢他，那就算是我眼瞎吧。”

最后一句，说的云淡风轻，就像是作了一句总结，对她此前十七年的总结。

夙潇看着她栽种的那两株梨花渐渐抽出枝桠，终于在又一年的春天开了花。她十岁亲手栽下的梨树，今年，这才是开的第三树花。

真是太久了。

梨花开的那日，李嫣的九节鞭已使的很好。而李府又传来另一个消息，大少爷要大婚了。

大少爷大婚，娶的自然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言尽。

夙潇当时也不知怎的，只是想起在三青山上，李园一步步背着言尽离开，独留李嫣于雪地之景。

从小到大，李园对言尽便格外青眼，如今这份青眼变成别的感情，以至于在他二十二岁这年说服了李家一众人要娶言尽，这就更说的过去了。

阖府都贴着大红的喜字，高悬的红色帷幔真是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喜意。

李嫣看着那刺眼的红色，觉得处处都好，唯一可笑的是，她好歹也身为这府上的半个主子，可这么大的事情，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彼时她正与阿皎共享一只烤鸡。

此前在狼窝的时候，阿皎捕了什么东西，总是不忘分她一半，礼尚往来，而今她有一只烤鸡，自然也得分阿皎一半。阿皎一口吞下半只烤鸡，似乎不太高兴，因为她看到那双蓝幽幽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面前剩下的半只。

她一手捂住盘子，脸上难得出现这样明艳的笑：“没有了没有了，一人一半说好的。”

阿皎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乖顺的卧在地下，果真不再垂涎她的烤鸡。

她看着阿皎的样子，抚了抚它的毛，这新长出来的毛，还是同之前一样雪白。

可她而今每每摸上去，都会觉得心尖微微的疼。

前院有人进来，正是言尽。

她抚了抚额，眸中笑意温软，只是夙潇看到，她的手指一直摸着腰间一块地方，那儿正是九节鞭。

言尽一身大红的衣衫，靠在门扉上柔柔的笑着，李嫣看了看她穿的那件红衫，而后想象了一下若自己穿会是一个什么模样，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穿比她要好看十分。

遂淡淡低头，只逗着阿皎，不再看言尽，只听着她今日来此是要说出一朵什么花来。

言尽压了压得意之色，看了眼阿皎说：“妹妹养的这头狼倒是好，经了那样一番事竟还能活下来。”

她这次倒是看了看言尽，眸中笑的越发温软：“哦，那确实命大。不过，若是换位而处，言小姐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命……言小姐该是知道，我此前与狼群一起生活，人肉保不齐也是吃过的——”

“当然，言小姐可以放心。我做狼的时候再不讲究，那也不是什么样的都能入口，更何况，如今我回了李府，这入口的东西更是讲究起来……”

言尽的面色越来越白，李嫣笑道：“不过，言小姐既然亲自提起这么一桩事，倒是让我想起书上所记载的一件有趣玩意来。人皮灯笼可曾听过？不若，言小姐就贡献出自己这二两好皮，做一盏灯笼让我瞧瞧。美人皮做的灯笼，想来也是不一样的。”

言尽的面色白了白，咬着牙说了一句：“李嫣，你敢——”

她轻笑一声，看不出半分怒气：“你再说几句，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你——”言尽咬牙说出这一个字，到底也不敢再说下去，她面色白了半天，才悠悠吐出一句：“瞧我，过来这儿，竟忘了给妹妹说最紧要的一件事。我嫁入李府，妹妹以后须得改口，叫我一声嫂子了。”

说实话，听到这样一句话，李嫣确实是怔了怔。

但因她低着头，倒是让众人没有看到她眼中的一抹怔然。

很快的，她便反应过来，而后便风轻云淡的刺回去：“言小姐那可是嫁入李府了？莫说你还没有嫁入李府，就算是你嫁入李府，那好像也不干我的什么事吧？”

“更者，言小姐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和离，什么叫姬妾。说起这个，我昨日去最欢楼逛了逛，正正好瞧上两个姑娘，长得那叫一个倾城绝色。我就想着，这么多年来我与大哥不对付，更没有送过他什么礼物。如今我认识到自己做的不对，我就想着是不是得给大哥陪个罪，古来英雄爱美人，那两个姑娘身价虽高，但我想，而今的我，这个钱还是出的起的。”

“既然言小姐要入我李府的门，那天定然是一个好日子了。可巧，这两天我翻遍了黄历就在找这样的一个好日子，要不就赶个巧，等大哥大婚那日，我将那两个姑娘再送过去，正好你们四人，今后其乐融融的，多好！”

说完这一番话，果见言尽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紫了又白，似乎是气的狠了，半晌才讷讷的吐出来一个字：“你——”

李嫣不知怎的，看到言尽这个模样，突然便觉得有些无趣，正欲下逐客令，谁料，却从前院又进来一片青色的衣角，正是李园。

它进来淡淡瞥一眼言尽，而后，才紧紧盯在李嫣身上。

空气一时静谧，李嫣觉得这幅情景太过诡异，遂开了开口：“听闻哥哥要大婚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就先说一声恭喜了。”

话虽这样说，可夙潇看到她的眼底覆着厚厚一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