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2 / 2)
这顿饭便在沉默中进行着。
林盛自然是与他老婆卢珍娜相邻而坐,时不时为照顾她那单薄削瘦的身体而夹菜盛汤,体贴入微。
若是有个“模范老公”的奖项,颁给他也绝不为过。
刘姿秋坐在他们的斜对面,对此番景象早已司空见惯,因此连眼皮也未曾轻擡一下。
偶尔也会传来卢珍娜与林盛的窃窃私语声,林漾置若罔闻,只沉默地吃着饭,不动声色,心中却仍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母亲并没有那个打算。
然而,就在用餐即将步入尾声之时,刘姿秋突然开口,打破了餐厅里那不知何时出现并蔓延了许久的古怪氛围:“张姨,把客厅夹在杂志里的那张相片拿进来,让小满看看怎么样。”
刘姿秋说话不紧不慢,舒缓的语调下,是长期修养积淀出的雍容与权威,无形之中带给人巨大的压力。
她总是这样,每当别人快要放松警惕时,便会给出当头一棒。
刘姿秋方才在林漾初到家时展现的温柔形象已荡然无存。
她或许是明知会遭林漾拒绝,才转而以更加坚决冷漠的态度,坚持干涉她的婚姻。
林漾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平静的面容下,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悲怆终于决堤。
尽管林漾始终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母亲屡次三番不顾她的意愿,一意孤行。
上次,刘姿秋就曾强势地逼迫林漾,试图让她辞掉律所的工作。
其实从那时起,林漾就应该明白,母亲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或许母亲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服从命令的傀儡。
林漾在心里苦笑,是她太心存幻想了,母亲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有错?
餐厅里好一阵子没有人说话,连向来两耳不闻婆家事的卢珍娜都停下了咀嚼动作,脸上露出了几分谨慎。
餐厅的气氛,就像一口被架在火炉上烤的大锅,表面看似平静,内里的温度与气压早已达到顶点,随时都可能爆炸。
与上次母女二人激烈争吵前的情景何其相似。
或许那次本就不能简单地定义为“争吵”,因为真正的争吵是两个势均力敌的人之间的对抗,而那一次,不过是林漾单方面的绝望控诉,刘姿秋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她那份固有的体面。
不多时,张姨把相片从客厅拿了进来。
眼见屋子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紧张,她很有眼色地把相片放到刘姿秋的手边,随即火速钻进了厨房。
在她眼中,这餐厅已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此刻的餐厅里,沉默好似冰霜一点一点地渗进了空气,好一会儿,才听到林漾的声音。
她的嗓音中透着一股无力感,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愿意结婚呢?”
如今林漾已经可以很轻易地说出那句“不愿意”,再也不用担心刘姿秋的经济封锁。
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懦弱无助、不高兴了只会离家出走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羽翼尚未丰满、只敢偷偷违背母亲安排的大学生。
林漾的嗓音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连眼神都出奇地冷静,她没有把目光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只是盯着米黄色墙壁上绘制的复古花纹一角,似在出神。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漾这次不再像上次那样,听到刘姿秋让她辞掉工作就像只被侵犯领地的小猫般瞬间炸毛,不仅摆出寸步不让的气势,就连脱口而出的话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
今天的她无比平静,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那副平静的面容下是极致愤怒过后的无力。
林漾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这样类似的事情在等待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母亲时才不会感到疲惫。
她从没有在母亲身上体会过被尊重的感觉,更不喜欢这样随意被母亲安排的人生。
仿佛有一条链条在束缚着林漾,一条由血缘缠绕在她身上的、斩不断的链条,它就像一道枷锁,狠狠禁锢住了她的身体。
“小满,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妈妈难道会害你吗……”
刘姿秋这般说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一直保持安静的林盛听到这里,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出声打断了刘姿秋可能要说出的更严厉的话。
“不愿意也没关系,妈今天只是先让你看看,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没有人会逼你的。”
林盛一脸焦头烂额,此刻他明显察觉出林漾沉寂面容下的不同寻常,怕她一味隐忍不发,又怕她因为太过愤怒而做出过激举动。
但是说到“没有人会逼你”这几字,林盛也没有十足的底气。
若是按照刘姿秋以往的强势作风,不逼迫是不可能的。
其实这么多年,林盛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母亲唯独对妹妹有着强烈的控制欲。
然而孩童时期的林盛当然不关心这些,他只无比庆幸母亲没有把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因此让他获得了更多疯玩的机会。
可是长大之后,林盛开始慢慢理解了妹妹的痛苦,如今是切切实实地为她感到心疼和担忧。
当然,刘姿秋强加在林漾身上的种种要求,并非如林盛过去所揣测的那样是源于重男轻女。
毕竟,要论物质供给,刘姿秋反而是对林漾更加有求必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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