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藤摸瓜（2 / 3）

沈星辞的血往上涌了一下。

孙丽华。

她什么都没带。核心资料不是由她转移的，因为她脑子里记着所有账目的位置。一个活体账本。

"阿杰，明天继续盯。额外做一件事：以装修公司做消防检测的名义，进十六楼拍张格局照片。"

周五早上，照片到了。

走廊两侧是六家壳公司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透过玻璃能看到普通办公桌椅。但走廊尽头，一扇铁门格外醒目。没有门牌，没有窗户，门框上装了一把电子锁。

物业说那是"设备间"，放空调主机和配电柜的。

一个不需要日常进出的设备间，装了电子锁。而外卖员每天走到走廊最里面。

铁门后面才是赵明轩的"保险箱"。核心账目、硬盘、也许还有服务器，都在那扇铁门后面。

当天晚上，林小鹿的第二篇文章发出。标题：《数码大厦"幽灵租户"续：谁在十六楼加班到深夜？》文章引用了"外卖员"和"附近商户"的匿名证词。阅读量突破五万。评论区有人猜测是网络诈骗，有人直接@了深圳市场监管。

赵明轩被逼动了。

周六凌晨三点，阿杰发来消息："一辆货车停在数码大厦后门。两个人从十六楼搬了四五个大纸箱上车，往北走了。跟到科技园北区创新大厦十二楼，箱子搬进去了。"

"十二楼什么情况？"

"整层租给一家叫'深圳鹏远数据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周建华。紧急联系人：孙丽华。"

又是孙丽华。十六楼的门禁卡是她办的，创新大厦十二楼的紧急联系人也是她。她是赵明轩资金链的"管家"，所有物理空间都经过她的手。

赵明轩的备份基地暴露了。核心账目刚从十六楼搬到创新大厦十二楼。他认为那里安全，不知道转移本身就是一次暴露。

但沈星辞没有急着打这张牌。她需要先拿一个人证。一个从十六楼里面走出来的人。

她找到陈思雨，李婉清的朋友。去年陈思雨差点被骗，记得骗子的声音特征："有点沙哑，带南方口音。"

沈星辞带她去陈记煲仔饭。下午五点四十分，一个短头发的女孩从数码大厦侧门出来拿外卖。老陈叫她"小雨"。

陈思雨听了她说话，点头确认："就是这种声音。"

唐薇从报案记录里筛出了匹配的人：刘雨萱，二十四岁，湖南人。去年十月来深圳打工，在餐厅做服务员。今年一月辞职后失联。最后跟妈妈通话时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客服"。她妈妈三月报了失踪。

沈星辞在煲仔饭门口截住了她。

近距离看，刘雨萱比照片上憔悴得多。眼底有黑眼圈，嘴唇干裂，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妈妈在找你。"沈星辞的语气平静，"她叫刘桂芳。在湖南老家等了你半年。"

刘雨萱脸色骤变，手里的打包盒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我妈的名字？"

"因为我认识一个人，也被骗过。骗她的人，跟你现在做的工作，是同一种。"

刘雨萱下意识看了一眼数码大厦方向，迅速转回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在十六楼做的事，我都清楚。但我不打算举报你。"

"我……我走不了。"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他们收了我的身份证，说我欠十万培训费。走了就要赔。"

"培训费是假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扣身份证违法，限制人身自由违法。"

"可是他们说如果我报警，就把聊天记录公开，说我诈骗，我会坐牢的……"

"不会。你是被胁迫的。法律上，被胁迫参与犯罪可以从轻或免除处罚。前提是你愿意站出来。"

刘雨萱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止不住。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你能帮我吗？"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能。明天你正常上班，但要做一件事：把你手机里所有聊天记录、工作群消息、上级发的话术文档，全部备份到云盘，把分享链接发给我。"

"这些……能当证据吗？"

"能。这些就是铁证。"

沈星辞把加密邮箱地址写在纸巾上递给她。

"收到之后，我安排人把你接出来。你安全之后，我们再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让你妈妈不再找你。是让十六楼里发生的事，被所有人看到。"

刘雨萱攥着纸巾，点了点头。

沈星辞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雨萱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打包盒和纸巾，像一棵在风里摇晃的草。

二十四岁。湖南人。以为自己在做"客服"，实际上每天的工作是骗人的钱。她是加害者，但她也是受害者。赵明轩先用"招聘"把女孩骗进来，再扣上"培训费"的帽子，用债务锁住她们。身份证被收走，工资被扣押，人身自由被限制。

这就是赵明轩帝国的"进"端。不只有金钱的链条，还有人身的控制。

沈星辞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赵明轩。你的十六楼，你的学员，你的培训费，你的债务陷阱，你的杀猪盘工厂。我都看到了。

一个接一个，我会把你的人、你的钱、你的网络，一条一条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