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藤摸瓜(1 / 3)
顺藤摸瓜
周三早上七点,沈星辞被一条加密消息唤醒。
唐薇发来的。
"数码大厦十六楼的物业费缴纳记录拿到了。六家壳公司注册总面积不到四百平米,但十六楼整层使用面积一千二百平米。多出来的八百平米,物业费由一家叫'深圳云栖商务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缴纳。这家公司在任何公开工商系统里都查不到。"
八百平米的隐形空间。一家查不到的公司。
沈星辞赤脚走到窗前,晨光把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染成金色。
"物业费从哪个账户扣的?"
"建行深圳南山支行。户名是深圳瑞辰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瑞辰。张伟名下的公司。资金链"清洗层"之一,用来缴纳另一家隐形公司的物业费。一条细线从十六楼牵到张伟的壳公司账户上。
"还有一件事。十六楼门禁系统供应商那边,去年有一次门禁卡批量办理记录,一共十二张。领卡人登记的是孙丽华。"
十二张门禁卡。十六楼。孙丽华。
沈星辞在脑子里构建画面:一千二百平米的楼层,四百平米是壳公司的"门面"办公室,八百平米是真正的核心区域。十二个人有门禁权限,孙丽华是总管。那里存放着赵明轩整个资金链的核心账目。
但现在还不是动十六楼的时候。她需要的是内部账目本身。
她打开手机,翻到林小鹿之前发来的数码大厦笔记。其中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十六楼每天晚上八点左右有外卖员上去,不是送一份,是送三四份。说明那里晚上有人加班,人数不少。"
三四份外卖。每天。
沈星辞给林小鹿发消息,约她去数码大厦后面的"陈记煲仔饭"。
店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老板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广东人,在数码大厦后面开了十几年店。沈星辞以"想在附近租写字楼、了解餐饮配套"为由头,跟他聊了起来。
"十六楼啊,里面可热闹了。"老陈端了杯茶过来,"每天固定三四份煲仔饭,有时候五六份。有一次送了十几份,好像搞什么活动。"
"什么公司这么忙?"
"不知道。从来没见他们下来吃过,都是上面派人下来拿。有一次我送上去,电梯到十六楼,门一开,走廊黑漆漆的,只有最里面一间亮着灯。门口连个公司招牌都没有。"老陈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有一次我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全是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年轻女孩子的声音。没有公司招牌。每天大量外卖。门禁卡由孙丽华统一管理。
沈星辞的心跳了一下。一个假设在她脑子里迅速成形。
离开煲仔饭,她站在巷子里擡头看数码大厦。十六楼的窗户贴着深色隔热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她给唐薇发消息:"查一下最近一年,深圳南山分局有没有年轻女性因'网络交友被骗'报案的记录。不需要详细信息,只要数量和大致金额。"
唐薇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两个小时后结果来了。
"南山区去年全年此类报案四十七起。其中二十三起的受害者描述指向同一模式:对方使用虚假身份,通过社交软件建立感情关系后诱导'投资'或'转账'。二十三起涉案总金额约一亿两千万。"
四十七起。二十三起同一模式。一亿两千万。
沈星辞闭上眼睛。
十六楼不只是"清洗层"的档案室。那里运营着一个杀猪盘基地。那些年轻女孩就是赵明轩培训出来的"学员",每天坐在电脑前,用话术同时经营多条感情线。每条线的终点都是同一个:让"猪"把钱转进来。
张伟是最精锐的特种兵,专门对付"大猎物"。而十六楼的那些女孩是常规部队,批量作业,广撒网。一个工厂化的诈骗基地,就在数码大厦十六楼。
李婉清的三千万,就是这样流走的。
沈星辞的手指发凉,但目光锋利。
她不能直接报警,证据不够。她需要让十六楼从内部暴露。需要赵明轩自己"动"起来。
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她给林小鹿发消息:"我要你在自媒体上发一篇文章。八百字就够。主题:数码大厦的'幽灵租户'。重点提十六楼。不用指控犯罪,只提几个合理的疑问。"
当天晚上,一篇题为《深圳科技园数码大厦:一层楼六家公司,谁在交物业费?》的文章出现在林小鹿的自媒体账号上。数据详实,语气克制,没有指控任何犯罪,只是提出了几个"值得关注的疑问"。
文章发出去两个小时,阅读量破了五千。
晚上十点,方致远发来消息:"赵明轩半小时前打电话给孙丽华,通话四分钟。最后赵明轩说了一句:'先停三天。'"
先停三天。
沈星辞嘴角微扬。她不需要十六楼停下来。她需要赵明轩做出"停"的决定。因为停了就要转移,转移中的东西比静止的东西更容易被截获。
赵明轩会在这三天里把十六楼的核心资料转移到安全地点。转移的过程,就是她等待的窗口。
第二天,周四。
沈星辞维持着跟张伟的日常聊天。张伟说"帮一个朋友看艺术品项目,涉及跨境支付,一幅画的钱从香港转到新加坡再转到深圳,中间经过三四家公司"。
艺术品交易。跨境支付。离岸账户。这就是赵明轩资金链的"出"端。她记下每一个细节。
下午三点,阿杰发来消息:"动了。十六楼出来两个年轻女的,一个背双肩包,一个推行李箱。上了网约车。"
"跟上了吗?"
"跟上了。去了深圳北站。一个买去广州南的高铁票,一个买去长沙南的。"
不是转移资料,是疏散人员。赵明轩把"学员"分散到不同城市,等风头过了再集中。
下午五点和晚上八点,又出来两拨人。最后一拨是一个中年女人,短头发,穿得朴素,空着手,往地铁站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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