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牢笼(3 / 4)
"没了。他说要存起来以后给妞妞上学用。但存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沈星辞心想——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套。
先把你架空。把你的钱控制住。让你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资本。然后——打你。道歉。打你。道歉。每次都告诉你"你走不了"。每次都告诉你"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而你信了。
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善良。善良的人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尤其是你爱过的人的话。
"苏老师。"沈星辞的语气很平静,"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苏敏看着她。
"他说的那些话——关于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他、关于你没有经济能力——大部分是吓你的。法律上,家暴是可以作为争取抚养权的重要依据。你有工作、有固定收入、有抚养孩子的能力。他的经济条件好——但如果他有家暴记录——法院不会只看钱。"
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可是我没有证据。"
"有家暴,但取证困难。"
沈星辞想起了唐薇说过的话——家暴案件最大的问题就是证据。家暴通常发生在私密空间,没有第三人在场。受害者在恐惧中往往不会第一时间报警或去医院。等她们想起来要收集证据的时候——伤痕已经淡了,监控已经覆盖了,报警记录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了。
"你说从第二年怀孕开始——这三年里,有没有报过警?"
"报过一次。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那天他推了我,我摔在了地上。我打了120,救护车来了,也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以后——"
苏敏的声音低下去。
"他说我是自己摔的。我那时候也害怕,不敢说他推我的。警察就走了。"
"那你有没有去医院看伤?"
"看了。但诊断书上只写了'摔倒致腰部软组织挫伤'。没有写'家暴'。"
沈星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典型的困境——受害者不会在第一时间说出真相。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敢。恐惧已经渗透进了她的日常生活。她怕说出来了,对方会更生气,下一次打得更重。
"苏老师。"沈星辞认真地看着她,"这件事——你一个人处理不了。我需要帮你找专业的人。我的朋友里有一位律师,她对家暴案件很有经验。我帮你对接她,好吗?"
苏敏想了很久。
"……好。"
"另外,我还想问你——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他叫赵德明。在一家……"
苏敏犹豫了一下。
"他说他是做企业培训的。"
"企业培训?具体培训什么?"
"我不太清楚。他不太跟我谈工作的事。但收入还可以。每个月有培训津贴。"
沈星辞点了点头。企业培训。
她没有多问。先从苏敏这边能拿到的信息,先拿着。具体赵德明的背景,之后再查。
"苏老师——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你女儿妞妞长大了。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像你丈夫一样的人。你会怎么跟她说?"
苏敏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变得恍惚。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那么安静地掉下来。
"我不想让她过和我一样的生活。"
沈星辞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渣男。约会软件上的海王、办公室里的pua大师、利用感情的骗子。但那些渣男至少——受害者还可以离开。可以拉黑、可以辞职、可以换一个城市。
但家暴不一样。
家暴受害者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经济、是因为孩子——被一层一层地绑在了原地。
一个人身上的牢笼——不需要铁栏杆。只需要恐惧就够了。
"苏老师。"沈星辞把自己的手机推到苏敏面前,"这是我的电话。你什么时候需要,随时打。不管白天晚上。"
苏敏看着手机。又看着沈星辞。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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