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的人不急(1 / 6)
钓鱼的人不急
沈星辞把鸿瑞商贸的流水打印出来,铺了一桌子。
顾行之在旁边喝茶,看她盯着那堆纸二十分钟没动。茶凉了,他也没催。
“你盯着它二十分钟了。看出什么了?”
“三家公司,三笔转账。”沈星辞用笔点了点纸面,“时间集中在去年九月份。金额加起来一百零五万。钱都进了同一个账户——然后人间蒸发了。没有出账记录,没有利息收入,什么都没动。”
“一百零五万?”
“一百零五万。”她拿红笔在那张纸上圈了三笔记录,笔尖戳破了纸,“你看看这家公司——鸿瑞商贸,注册地高新区虚拟地址,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法人代表叫张磊,公开信息里查无此人,照片都没有。”
“空壳公司不稀奇。”
“不稀奇。但稀奇的是资金走向。”沈星辞把那页纸推过去,“张远案里那个'明远商务'往鸿瑞转过一笔钱,四十万。同一周,另一家关联公司也转了十五万。你再看这三笔——一百零五万,三笔进账,零笔出账。”
顾行之拿起来看了看。“也许只是还没转。”
“有可能。但这个账户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七个月了。一百零五万趴在账上吃活期利息。正常做生意的会这样?”
“活期利息确实低。但有些人不在乎这点利息。”
“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沈星辞用笔点了点纸面,“七个月一分钱没动,说明持有人连倒手的胆子都没有。经侦在查张远案,关联账户都在监控名单上。谁敢在这个时候转账?”
“所以你觉得这笔钱是被冻结了?”
“不是冻结。是控制这笔钱的人暂时不方便动。”
顾行之放下纸,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
“不做什么。”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确定?
“对,不做什么。”沈星辞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鸿瑞商贸不是终点,只是中间一环。我现在举报,能查到什么?一家空壳公司,一百零五万不明资金。法人找不到,资金来源不完整。证据链断在那里。”
“举报了至少能冻结账户。冻结一百零五万,也不是小事。”
“冻结了又怎样?钱从哪儿来的查不到,谁在后面操作查不到。冻结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等于拔了一根草,草根还埋在土里。过一阵子换个壳重新来过,我之前的功夫全白费。”
顾行之想了想。“张远的案子刚判,经侦那边的精力还在他身上。你现在把鸿瑞报过去——”
“他们不一定有资源跟进。”沈星辞接过话,“就算跟进,查到一百零五万不明资金,资金链也是断的。因为真正的钱不在这个账户里,这个账户只是中转站。”
“所以你要等它把钱转走?”
“等它把钱转走的那一天,转给了谁、通过什么渠道、用什么名义——那才是真正的线索。一根线扯出来,整张网就跟着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堵成一锅粥,喇叭声此起彼伏。
“兵书上这叫欲擒故纵。逼急了,鱼就跑了。”
“所以你让它活着。”
“不光是活着。还要让它觉得安全。”沈星辞转过身,倚着窗台,“张远案结了,经侦撤了,没人查了。等它放松警惕,钱一动,我就知道线那头是谁。”
“你不查,不代表别人不查。万一经侦那边自己查到鸿瑞呢?”
“所以我得比他们快。但不是现在查。是等所有参与者都跳出来之后再查。一网打尽,省得他们跑两趟。”
“你的意思是——鸿瑞后面还有人。”
“不止一个人。一百零五万不是小数目,能调动这笔钱的人不会只有一个壳。我猜至少还有两到三层——曼华投资、曼华咨询,可能还有更上面的。”
“曼华投资?这个名字从哪儿来的?”
“鸿瑞的进账里有一笔四十万,付款方是曼华投资。'曼'这个字不是大众用字,同一条资金链上出现两个'曼',我直觉觉得不是巧合。”
顾行之没说话。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你这是在钓鱼。”
“对。而且鱼饵已经放下去了。但有一点不一样——我不是真的不查。我是不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查。”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是浏览器历史记录,她把跟鸿瑞商贸、张远案、曼华投资有关的所有搜索记录一条一条地清掉。清完之后,又把u盘里的备份文件删了。
“你在干什么?”顾行之凑过来看了一眼。
“清搜索记录。万一有人查我的电脑呢?空城计——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没查到。”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做经侦的应该比我更懂,侦查和反侦查是一体两面。”
“我懂。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个程度。”
“不够我还得再想一层。假如对方有办法知道我在查鸿瑞,那他们现在知道什么?知道我查了工商信息、查了流水。但不知道我查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我让搜索记录留一半——只留工商系统的公开查询,把深度调查的部分全删了。”
“半个空城计。”
“对。让他们觉得我只是随手查了查,没当回事。”
顾行之没再说话,看着她把电脑关了。
“包括我?”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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