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屏风透过她的身(1 / 2)
第27章屏风透过她的身
赵珣在宫人面前一向颇有威严,也从不准什么莺莺燕燕近他的身,他自回到大齐后便不喜与人亲近,那些往他身上贴的宫女,不是被他冷着脸斥退,便是被墨白不动声色地拦在三步之外。
殿下不喜人近身,伺候时务必保持距离。如今姜菱这番行为,众人自然心里有数,是太子殿下默许的,是故也无人敢拦着。
赵珣的身侧另一边跟着的是墨白,落后了太子几步。
若是嬷嬷来了,怕是会训斥姜菱竟敢与殿下并行,可三人就以这一种奇怪的队形走着,也无一人开口。
“云婕妤那便,那以母妃的名义按例赏下去。”
“是,殿下。”
赵景干的年轻时身上落下的隐疾,虽然后院妃子养了一大堆,也有不少妃子曾身怀有孕,但真正能生下来的却很少。那些妃妾有的滑了胎,有的生下来便是死胎,有的好不容易养到两三岁,一场风寒便没了。宫里人私下都说,是陛下早年杀戮太重,折了子嗣缘。
赵珣这个长子原本也不受重视,或许只是老皇帝一朝发现自己耕耘数年膝下竟然只余两子,才重新捡起了与赵珣本身就不算亲厚的父子情。
而今云婕妤能有喜,父皇自然是大喜过望,怕是恨不得以为自己重整雄风。那赵珣这个做儿子的,母妃这个摄六宫事的妃妾,也自然要做出喜不自胜的情态来。
姜菱虽然在太子府中,但这件喜事早传来出去。她不敢多嘴议论,只能在脸上写满困惑二字。
赵珣将女子生动的表情尽收眼底,一脸淡定:“这是做父亲的意愿,孩子们要学会尊重。”
“歪理!”姜菱心中发笑,面上却学会了赵珣那般不显山露水的模样,装作听懂,还点了点头,一路跟着赵珣进了书房。
太子的书房不是常人能进了,他平常也没有让侍女入殿伺候笔墨的习惯,但他看着姜菱兴致颇高的样子,到底是不忍心开口。
阿菱虽然儿时总爱捉弄自己,但那只是因为年岁小,性子跳脱,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他堂堂八尺男儿,贵为一国太子,不该总是揪着旧事不放。
赵珣在内心里说服了自己,面上对姜菱自然是更加和煦。
她乖觉地站在书桌旁,见赵珣提笔要处理政务,便拿起墨锭准备为赵珣研墨。
虽说恩公说她自幼生活凄苦,那应当是没有机会读书习字,但不知为何,她看见眼前的纸笔并不觉得陌生,手稳稳按在砚心,指尖微用力,顺着砚堂缓缓研磨,竟觉有几分得心应手。
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渐渐磨出一汪乌黑发亮的墨汁。她的手腕力度均匀而从容,不似寻常婢女那般笨拙,倒像是做了许多年的习惯动作。姜菱觉得这感觉很熟悉,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研墨不错。”赵珣看着姜菱非常自觉地站在他的身侧,像只小猫似的占据自己的领地,手上的磨墨的动作透露出几分凶狠,忍不住想夸夸她。
“谢殿下夸奖!”只是这话音未落,姜菱那右手的墨条便脱了手,溅得桌面上出现了好几个墨点。
她装作无事发生想要掩盖过去,垂下头,心里却慌得要命。
赵珣看着姜菱强装若无其事,面上浮现一阵无语:“……倒也不必自傲。”
姜菱不像是个婢女,如今伺候笔墨也离赵珣脑海中的红袖添香相距甚远。他想象中的红袖添香,是有人安安静静地立在案边,适时递上一支笔,适时捏捏肩,偶尔与他目光相触时含羞一笑。
被夸了一句便得意忘形,被训了一句便低头装死。她哪里是什么红袖,分明是一只误闯进书房的野猫,东碰一下西撞一下。
罢了,还是小孩子心性,赵珣心里想。
不过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好像就被一旁的书架吸引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殿下,顾小侯爷在外面候着。”
墨白的话拉回了姜菱的思绪,她停了手上的动作,在等着赵珣示意,自己需不需要退到门外。
姜菱如今微微屈着膝,若是再亲近些,便能将脑袋搁在他的手臂上,若是再亲近些,她的手合该攀上自己握着笔的右臂,跨坐在自己的膝上。她离他那样近,近到他能看见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近到只要他微微侧过头,便能碰上她的额头。
赵珣静默不语。
其实只要他轻轻笼着姜菱的臂膀,就能将她拉到身侧,让女子藏在桌下,依偎在他的膝边。
看着她纤柔的身姿小心翼翼得躲在逼仄的阴暗处,娇音带颤,强忍着他恶劣的捉弄,朱唇被贝齿咬得几乎能透出血来,被动承受着他的私欲。他可以将她藏在案下,让她只能仰着脸望着他,让她那双向来澄澈的眼睛里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簇突然蹿起来的火苗,灼得他心尖发烫。
但,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做了这样的举动,他可能就会立刻丧失一些,他原本梦寐以求的美好事物,
他要压抑着自己的那颗心。
赵珣的蓝眸如今涌动着波光,只是姜菱对此一概不知。
女郎向来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是他内心肮脏,才会被勾得心尖发痒。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赵珣心里转过多少不该转的念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告诉她该留下还是该回避。
姜菱这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反倒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让他难以自持。
不怪那个暗卫对她忠心无二,任何一个男子与姜菱相处过后,怕是都会对她倾慕不已。
赵珣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失控,不知为何想起了姜菱原本身边的暗卫,想起了她跪在自己脚边求着自己去救下她的小情郎,哭得是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到屏风后面去。”窗外的人影晃动着光线,赵珣嗓子有些发紧。不想让人瞧见姜菱的模样,又不想放她离开,最后终于开口。
他不想让顾绥之看见她。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看见她,她是他的。
总归那个暗卫已成了前尘往事,他才是实实在在陪在姜菱身边的那个人。
两情相悦又如何,他不应揪着旧事不放。
门扉被不轻不重推开,姜菱也躲到了屏风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她双手交握在身前,脊背紧贴着屏风内侧的木质框架,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日光斜斜落进来,落在闻谨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
他仍旧是身着一身暗色,不过很明显的是,那玄衣的颜色更加板正、崭新,与他原本那身浆洗过数次泛着皂角清香的衣物是全然不同品次了。那衣料的纹理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腰间系着的玉带扣上雕着暗纹,通身的矜贵,像是生来便该如此。
原本的寡言少语也被矜贵疏离的气质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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