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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正文完原来世间情(1 / 4)

第66章正文完原来世间情

赵珣在战场上失踪后,大周的兵马并未再有动作,像是在蛰伏等待着什么。

京城的急报隔了好些时日才传来,报的是皇城龙驭宾天的消息,与闻谨预期不同的,是赵琰弑父、火烧皇宫。

他心底摸不清赵琰的心思,但姜菱却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坚定,说这是天赐的机会。

天赐的……机会?

他们现在手上有兵有权,唯一缺的就是一个正统的名分,若是先皇曾经留下了一份遗诏,那幼子为何不能称帝呢?

若是赵珣、赵琰先后身死,那这皇位,也只能落到幼子的身上。

大周并没有继续发兵的迹象,两边倒是因为赵珣的失踪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闻谨只能当作是赵琰先前在永州的布置和与大周的交易。

闻谨带兵回到京城,身后是顾家的三千精锐,长街秩序一切如旧,没有因为宫墙内的风云颠倒半分,细雨绵密浑浊好似混着前几日大火留下的灰烬,雨点絮絮叨叨落在人的肩上,好像是天在默哀服丧。

一路上并没有人拦他,赵琰自焚身死后禁军群龙无首,守着宫门的几个看见顾家的将旗便让开了路。

此行姜菱没有与闻谨同行,而是留在永州照顾太子,暂且保着他的性命。

她将心底的计划和筹算都与闻谨说了,左不过是帮帮赵玢,帮帮周明瑶,稳住朝中的局势,以防林家人和太子妃生事。

必要时刻,他可以直接传出去赵珣的死讯,让太子党彻底心死。

闻谨到京城的地界后,天上飘下来的雨一刻都不曾停,先是着火、后是泡在雨水里的宫城此刻闻起来的味道像是尸骨发腐,让人心里生腾起一股恶寒。

林老太傅站在宫门内侧,身后跟着林家的几个子侄和朝中尚在观望的几位老臣,在这里静候良久。

他年岁大了,一身齐整的朝服压在他的身上,让人看着分外压抑。他看见闻谨骑马从长街尽头走来,脸上松弛的皮肉挤了挤,眉眼又变得亲和起来,像是等待着什么。

“绥之,不知前线一切是否妥当?不知太子殿下可曾找回了没有?伤势如何?”他往前迎了两步,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太子殿下失踪,成王弑君伏诛,朝中无主,人心惶惶,林家去信良多,你却从未有过回音,实在是叫太子妃日夜忧思啊!”

闻谨勒住马,雨丝落在他玄色的披风上,顺着风的方向往下淌,他并未下马,也没有接受林老太傅纡尊降贵的亲近。

林家在朝中,是最先知道宫中出的大乱子的,也是借着太子妃的势处置先帝丧仪礼制,拿下了宫中那些忠于成王的禁军。本想着顾绥之是自己人,他们在太子身边安插的人才放松了警惕,不想顾绥之全然没有帮林家做事的意思,一连往边疆去信多封也未见回音。

闻谨不想过早动白刃,他四处环顾了一圈,缓缓道:“太傅,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老太傅满腹的问题,就这样被闻谨挡了回去。

林老太傅的笑意微微一顿,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子挡在了闻谨的马前,压低声音:“绥之,你我是一家人。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与林家为敌,你如今这般行事,这是在防备你的亲外祖吗?”

闻谨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副将,林家身后也带了兵,像是闻谨此刻如果不交代清楚,就不会放他进皇城半步。

铁甲碰撞的声响在雨幕里格外清脆,林老太傅只感觉自己身上松弛的皮肉仿佛都在一瞬间紧了紧。

“绥之啊,莫要做出让你后悔终生的事情啊。”林老太傅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脸上满是不悦,“你或许还不知,太子妃如今已经怀有了殿下的孩子,若是太子殿下有了不测,那你林表妹怀着的便是大齐唯一的正统血脉。你手上有兵,林家手上有嗣,只要你我联手,这朝堂便稳得住。”

林老太傅这话说得有底气,原本的坚冰慢慢融化,目光灼灼看着闻谨。

“林老太傅。”闻谨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混淆皇家血脉,该当何罪,还需要晚辈提醒吗?”

林老太傅没想到眼前的顾绥之会如此直白地点自己,他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几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擡头望向林老太傅,目光里已经带上了犹疑。

林老太傅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闻谨,盯着那张与当年的顾侯何其相似的脸,那张脸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与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安静目光望着他。

野种倒是肖像其父。

“你……”林老太傅的手指向闻谨,浑身被气得微微发抖,看向身边一眼不发的林珂,一甩袖从鼻子里哼一声。

“祖父!”

林老太傅回过头来,却看见林随云正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不知是在为谁披麻戴孝。一头到腰的乌黑头发胡乱披散在身前,脸上未施脂粉,只剩下一对惶恐不安的眼睛。

“随云?”林老太傅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解,几分试探,还有几分他藏得极深却还是漏出来的不安,“你来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好好待在太子府里安胎呢?”

什么安胎?肚子里没有孩子,安的事哪门子的胎?

林随云没有说话,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走到祖父的身前。

袖间刀光闪烁,等到林老太傅意识到的时候,一切早已来不及了。林随云的手腕那么细,却能把刀尖直直插入他的胸口,刀尖入得浅,随云害怕得松了手,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云!”林老太傅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恐惧,“你疯了!我是你祖父!”

他想直接把眼前这个不肖子孙向后退去,又念及到她的身份,她肚子里未来将会出生的“孩子”,只能挨下这一刀,踉跄着几步向后。

“祖父别害怕,刀尖有剧毒,就算入得不深,也是必死。”

林随云上前,像是要搀扶祖父,可她的手却是接着握住刀柄,将刀锋狠狠没入胸口,林老太傅低下头,看着那把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看着血从刃口两侧汩汩地往外涌,将他齐整的朝服染成深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溢出一声极低极低的、漏风般的气音。他往后倒下去,倒在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上,花白的头发散开来,沾上了泥水和灰烬,那双浑浊的眼睛仍睁着,望着天上下不完的细雨,瞳孔一点一点地散了。

林随云松开手,任由那把匕首留在他的胸口,她直起身来,望着身边亮出剑光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朝闻谨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像是发了狂似的笑起来。

杀皇帝重臣和杀鸡宰羊的区别何在呢?

阿琰杀先帝的时候,那把刀也这么顺手吗?

“顾小侯爷,不对……该叫你闻将军才是。”林随云面上带着笑,眨了眨眼,手上沾着方才溅到的血迹,模样看起来还有些俏皮,“将军,本宫最后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她说完,弯腰从林老太傅胸口直接拔出匕首,汩汩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也不曾在意,只将刃口上残留的血迹在袖口上擦干净,然后收进袖中。

这是阿琰用过的匕首,她要好好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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