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千两卖瓷簪(1)（1 / 3）

洗过澡后，阿书没回屋里，反倒来到未秧床边，悄悄上床在她身边躺下，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心分外安宁</p>

她不算美丽，她的五官只是温婉而已，偏偏这样的长相吸引了他的心，让他在扰攘的世界里感到平静</p>

他想模她，却又怕把她吵醒，只能擡高手指，顺着她的五官线条在空中轻划</p>

他也累了，缓缓闭上双眼，他的梦里有她、有他，她做了很多糖，满桌满柜满屋子通通是糖，红的、黄的、橘的各种漂亮的颜色吸引他的视线，他被淹没在糖堆里，连眼睛皮肤都沁甜了</p>

他说：“我怕苦”</p>

她说：“我为你做一辈子糖”</p>

他说：“做出承诺就不能轻易松手”</p>

她说：“如果松手的是你呢？”</p>

一句话问得他心慌，如果松手的是他呢？他没心没肺、没有感情，他不懂得爱只会恨，他是个坏蛋，是个糟透了的男人，这么坏的他有什么资格留住她？</p>

闪光亮起，浅眠的他猛然睁开眼皮</p>

看向窗外，下一刻震天惊雷响起，未秧皱起眉心，下意识蜷缩身体，轰雷再起，这次她被吓醒，空茫的大眼睛盛满恐惧，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p>

直到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得扎人心的眼睛，刹那间她彷佛掉进去了，掉进深不可见底的潭水里……</p>

没经过她的同意，阿书擅自将她捞进怀里</p>

他的体温濡染上她的身体，不属于她的心跳声在耳际响起，慌张却又踏实渐渐地她放松了，不再害怕……即使又是两道闪电划过天际，即使震人耳膜的雷声再度响起</p>

在他宽阔的怀抱中，她找不到陌生感，只觉得安全、熨贴，恐惧被他慑人的气息驱逐</p>

很久很久，久到意识终于清明，久到她发现这样的依偎不对劲，缓缓擡起头看他她问：“你怎么会在我屋里？”</p>

噎住，对于噎他，她很有本领</p>

“你作恶梦了，我被你的叫声喊来”</p>

有吗？她不记得自己作恶梦呀</p>

“我喊得很大声？”大到足以把他从梦中惊醒？</p>

“我习武，耳朵敏锐”打定主意不让她往下问，他说：“你怕打雷？”</p>

“对，怕极了”</p>

“为什么？”</p>

缓慢吐气，也许是打雷的天候让她分外虚弱，也许是他的怀抱温暖得让人卸下防备，连对齐褚都不谈私事的她，想要对他说话</p>

“我们家有个强势的李嬷嬷，她的地位远远超过我娘”</p>

“这么厉害的下人？鲜少听过”</p>

“匪夷所思吗？应该是因为我爹不喜欢我娘吧，娘虽为正室夫人却不曾执掌中馈，父亲将后院大小事都交给李嬷嬷，听说她打小就伺候父亲，深得父亲信任”</p>

“再信任也就是个奴才”</p>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被修理过，就明白事实不是这样”</p>

“被一个奴才修理？”眼瞳冒火，他想修理奴才了！</p>

“对啊，我见父亲对李婶婶比对娘还好，生气坏了，在发现宫里赏赐的锦缎，母亲碰不得却穿在她身上时，我怒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懂尊卑、奴大欺主当下李嬷嬷没有发作，只是阴恻恻地对我笑着，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受到惩罚了”</p>

“她敢？”</p>

“对，她就是敢舅妈生产，母亲回娘家照看，因为不知道会等多久，又怕我年纪小添乱，于是没带上我”</p>

“李嬷嬷见娘离府，立刻将我住的院子落锁，吩咐丫头不许让我进屋，我只能待在院子，哪里都去不了，没得吃、没得喝，被太阳晒得几乎月兑皮”</p>

“谁知道下午突然雷声隆隆做响，雨水啪地倾盆而下，我被浇得全湿透，又冷又害怕，我哭着喊着不断拍门，求丫头放我进去，但是我在门外哭，她们在门里哭，她们不敢开门，怕被李嬷嬷打杀，满府上下没有人不怕李嬷嬷</p>

“我无处可躲，只能躲在树底下，谁知一道惊雷劈下，大树生生被拦腰劈断，我被死死压在树干下，喘不过气，仰望天空，看着闪电一阵接着一阵我很痛，疼痛钻进骨子里，我尝到死亡的味道”</p>

“后来呢？”</p>

“母女连心吧，母亲在产房外越等越心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匆匆返家幸好母亲及时出现，否则我大概就会死了吧”</p>

“我的肋骨裂开，又受风寒，大半年才养好好不容易能下床，我立刻跑到父亲跟前告状，可你知道父亲是怎么说的吗？他半句都没提到李嬷嬷，只让我以后别再顽劣”</p>

“天哪，我居然是因为顽劣才生的病？我不甘心，指控李嬷嬷的恶毒，父亲一巴掌拍下来，怒吼，『恶毒的是你，院子里的丫头因为你被打杀，四条人命都该算在你头上』”</p>

“那天没下雨，我却感觉心凉透了，父亲无情的指控让我觉得自己是坏蛋，是罪恶源头我慌慌张张离开父亲的书房，却碰到迎面而来的李嬷嬷，她弯下腰掐着我的脸狠狠扭转，钻心的疼，但比起她目光中的凌厉，那疼竟然算不得什么有人说我早慧，如果是真的，大概是被权威的李嬷嬷和冷漠的父亲给合力训练出来的”</p>

“那时你多大？”</p>

“四岁，之后我明白李嬷嬷堪比天神，我再也不敢看她，更不敢对上她，并且在那以后，每逢雷雨天我就会想起那天，重新复习一次濒死的感觉”</p>

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她需要更多安全感、更多庇荫</p>

他感受到她的恐惧，拥紧她，用棉被将她裹起，裹出一方温暖园地“谁说你早慧？”</p>

是……她倾心的男人那时她多大？十岁吧，背着父亲，她走到卓离跟前，扯扯他的衣袖，认真问：“卓哥哥，难道你看不出来，父亲对你的好是敷衍、演戏？你不需要崇拜他的”</p>

她以为他会同意她，或者破口大骂，说她诋毁他心目中的英雄</p>

没想到卓离只是淡淡看她，什么话都没说，许久后吐了气，回答“早慧不是好事”</p>

当时傻，不懂意思，直到后来的后来，方才明白真正早慧的是卓离，父亲的戏演得不如卓离，所以最后父亲输掉性命，而他赢得一世顺利</p>

她一直没回答，他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她突然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