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父亲的责任(1)（1 / 3）

阿书到村里买了只鸡，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收拾妥当后架柴烧火、烤了，香气诱人</p>

未秧被引人垂涎的香味给引来</p>

早该做饭了，但是工作起来，未秧常常忘记吃饭，更别说做饭了，是她的错，齐叔叔也经常为这个叨念她</p>

只是今天家里还有个伤兵呢，她能饿着自己，怎能饿坏救命恩人？</p>

走进院子，天全黑了，今晚的星星特别亮，月亮特别圆，入秋的天，风迎面吹来，有几分寒冷，但是柴火堆旁，金黄火光映着他的脸，看起来分外温暖</p>

“过来吃饭”他身边有一张高椅子，从厅里搬来的，孕妇坐不了矮凳</p>

阿书给她拆了只鸡腿，很肥，是母鸡，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火苗窜得更旺，他又从灰里扒出两颗地瓜，撕去外皮连同鸡腿放进盘子，递到她手边</p>

她不客气地接了，咬一口汁多肉鲜，浓浓的香味在唇舌间萦绕“你会烤鸡？”</p>

“在军营里练出来的”</p>

“你……”微怔，犹豫片刻后问：“是武官？”</p>

“当过一阵子兵，跟着卓将军灭掉北狄之后就退下来了”</p>

卓将军？是卓离吧，以为再无交集，没想会从别人的嘴里听见他的姓名</p>

“你知道卓将军吗？”他问</p>

“不知道，没听说过”她直觉反驳</p>

“他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灭掉北狄之后，皇帝封他为护国公，赏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良田三千亩，还让他担任兵部尚书”</p>

“很厉害”她回答敷衍，完全没有探听的意思</p>

但……是因为敬佩吧，阿书非要以此当话题“大家都说卓将军容貌俊美，堪比兰陵王，还有人建议将军戴上狰狞面具、震慑敌军，可这手段还没用上，短短几个月战役就结束了，这是有史以来征战北狄死伤最少的战争”</p>

“不简单”她依旧敷衍</p>

而他也依旧热爱卓将军话题，像个崇拜英雄的傻小子似的滔滔不绝“确实不简单，卓将军用兵神出鬼没，气得北狄将领头顶冒火，直骂卓将军阴险恶毒，是个奸佞小人哈哈哈……打仗谁跟你谈仁义？胜为王，败为寇，天经地义</p>

“有一回将军演戏，欺瞒敌军细作——我军将于夜半寅时进攻这个消息很合理，趁众人熟睡打得敌军措手不及，是将军惯用手法”</p>

见他津津乐道、乐此不疲，未秧清浅笑开“他打了，但不在寅时？”</p>

“你怎么知道？”阿书讶异</p>

“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兵不厌诈”这是他教她的</p>

“没错，得到消息，敌军天未黑就升火煮饭，早早吃饱上床、养足精神，准备寅时大干一场，没想子时刚到，众人睡得正熟，却闻战鼓响起，连盔甲都来不及穿便迎来我军大肆进攻，最终掳获敌军五千、歼敌三千，我军大获全胜</p>

“我还记得北狄将领的胡子烧得乱七八糟，被捆成大粽子悬吊在城墙上，他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脏话一串一串往外丢，从那之后卓将军有了『恶狼』之衔”</p>

失笑，确实是卓离会做的事，演戏嘛，他的专长</p>

不想讨论卓离，她转移话题“北方很冷吗？”</p>

“又冷又干，许多地方寸草不生，风吹来台得皮肤生疼，再是细皮女敕肉的少年郎，在那里待上几个月都会变得皮粗肉厚不过北方的夜空很美，夜幕低垂、星月灿烂，满天星子低挂，好像手伸长点就能抓下一大把”</p>

“我们常常苦中作乐，在夜空下烤肉，一群同袍围着篝火，想念远方家人，你知道羌笛这种乐器吗？”</p>

“听过，没见过，不知道它的音色如何？”</p>

“那是种特殊乐器，吹奏出来的乐音带给人凄凉悲壮感，也不知道是谁老把羌笛带在身边，月亮升起、篝火热烈，陡然乐声响起，勾起浓烈思念，将军白发征夫泪，引人悲怆”</p>

“怎会想到去当兵？”</p>

“报仇，我的哥哥死在战场上”</p>

“哥哥？”</p>

“我有两个哥哥，年纪与我相差一截娘本没打算生我，但意外怀上，不得不生下来怀我生我养我……娘为了保住我吃了许多苦头，哥哥心疼娘，打我一出生就讨厌我”</p>

“后来呢？”</p>

“娘说长兄为父，我是好是坏，责任在于他们为了把我变好，他们卯足全力，两岁时，天刚亮哥哥就把我挖起来蹲马步，三岁，成天拿着棍子逼我背兵书，渐渐地，长兄为父、次兄为母，我把哥哥当爹娘”</p>

“你娘很聪明”</p>

“怎么说？”</p>

“人都是这样的，因为责任，必须付出；因为付出，得到成就、快乐与满足，感情于是生成”</p>

她也这样子的呀！娘说：卓肃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没有他戍守边境，我们岂得岁月静好？未秧不该嫉妒，应对卓离更好，他是为千万百姓失去亲人</p>

然后她同情他、在乎他、讨好他，他的快乐成了她的责任，她在持续的付出中，不知不觉间也把感情付出去</p>

“听起来很有道理”他笑着点头</p>

未秧轻叹，当然有道理，那是她的亲身经历</p>

“我年纪小性子难免骄纵，哥哥们无条件包容，爹爹总说我反骨，棍子打断好几根也改不了我的性情，每次罚我跪祠堂，哥哥们都说：养不教，兄之过，坚持陪我祠堂跪一遭于别人来讲，跪祠堂是糟糕的经历，于我，却是最美好的回忆”</p>

“你父亲肯定没想到你会爱上跪祠堂”</p>

“肯定没想到，要不他早就把跪祠堂换成打板子了”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火光照映在他眼底，添入几分光芒</p>

“打完仗后，你为什么不回家？”</p>

“那个家没有别人，只剩下一个庶妹了，我不喜欢她，她也讨厌我，相见不如不见”</p>

爹娘都没了吗？突然觉得他很可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