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乡村新生活(1)（2 / 3）

齐褚是真的忙、不是装的，他把热水送过去后就给老马喂草料，然后把车里的东西卸下，紧接着煮面煎蛋，又匆匆洗了澡</p>

只是，当两人在晚餐桌上碰面时，未秧懵了……</p>

她认得那双眼睛，只是头发眉毛由白转黑，挡住半张脸的白胡子消失，眼前的男人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几岁</p>

“你是……”</p>

“我是齐褚，把你从京城外的林子带到纪州城，又从纪州城带到柳木村的男人”</p>

“那、那是爷爷……”她不确定了</p>

“爷爷名叫薛一凡，是个制瓷的手艺人，十五年前我被人追杀，薛老把命悬一线的我救回来，教导我捏瓷烧制，在那之后我们以师徒相称十年前师父过世，我把他葬在后山，之后顶着他的名头继续制作瓷器往外卖”</p>

“为什么？”他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吗？</p>

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够顺利进出京城的身分，但他回答“在瓷器界成名是师父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他对瓷器有强烈的偏执，为了制瓷，他不成亲、不生子，甚至被驱离家族，好不容易在他死前一年，他制作的瓷器终于闯出些许名声，闭上眼睛那天，他告诉我，希望『薛一凡』三个字能广为人知，我答应他了，从此我用他也用自己的身分生活”</p>

“你这样做，村民都没发现？”</p>

“师父性子孤僻，不愿与村人打交道，大家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家六年前一场严重旱灾，村里没有半点存粮，眼看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我掏钱买下整个村庄土地</p>

“我不收租子让他们继续耕种，度过大旱，村民有钱吃饭、买种子，日子顺顺当当地过了下来，因此大家对薛爷爷的印象是从六年前开始建立的”</p>

明白了，那时候的薛爷爷是他，村民的热情来自于他的恩情未秧沉默点头，皱起眉心，接过他递过来的面碗</p>

看见她眉间犹豫，齐褚淡然笑开，开始担心男女大防了？</p>

这是人性，当生存危机过去，礼教束缚就浮上水面</p>

往她碗里夹进一颗煎蛋，他说：“不管我是薛一凡还是齐褚，情况都不变，你还是薛爷爷的外孙女，随时想离开都可以，没人锁着你，只不过要走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倘若我不在家就留下纸条，免得我误以为你遭遇危险，到处找人”</p>

这些话让未秧安下心“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不过我现在没有条件说这些，无论如何，齐大哥的恩情我都会牢记心底”</p>

齐褚扬眉一笑“我比你想的要老一点，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齐叔叔”</p>

齐叔叔？她朝他多看两眼，其实只要略略打扮，他能够再年轻五岁</p>

启唇一笑，未秧没接话，他却看痴了，有那瞬间，他彷佛看见她……</p>

摇摇头，催促理智回归，他转移话题“会做家事吗？”</p>

“不会，但我可以学”她突然觉得自己没用</p>

“如果不喜欢，就别把时间浪费在上头”</p>

“多数女人都学习厨艺女红，怎能叫做浪费？”离开侯府，她再没资格端着，就算落入凡尘，她也得在凡尘里活出人样</p>

“她们学厨艺女红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讨好别人，博得一句贤慧为了别人的评语去做不喜欢的事情，这叫浪费人生，每个人的一生应该是用来成就自己，而不是满足别人”在语重心长的回答之后，齐褚叹息，如果“她”愿意自私，那么现在情况会大不相同吧</p>

可不就是？母亲为一句孝顺，为外祖与舅舅的仕途，在不爱她的男人身边被禁锢、被剥夺，彻底失去自我，一世受囿于侯府大宅，终生不得自在快活</p>

吐气，她缓缓点头“我同意你说的，不过让我心安理得接受你的照顾，却不做半点付出，我的良心会痛，总觉得该为你做些什么才公平”</p>

“如果这么想，我发现你买了很多颜料画具，擅长丹青？”</p>

“我喜欢画画，至于擅长……我不敢说”</p>

“我制作的瓷器胜在造型，但釉画上头总觉得缺了什么，如果你能帮我弥补，说不定『薛一凡』能更上一层楼愿意试试吗？”</p>

“当然，我很高兴能够出力，不过我还是想学做家事，你能教我吗？”</p>

未秧很清楚，没人有义务照顾自己一辈子，在能真正独立生活之前，她还有太多的事需要学习</p>

“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明天我要出门一趟，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到村里绕绕，那些姑嫂们都有丰富的干活经验”</p>

“好”</p>

这顿饭，他们聊了很多事，多数是齐褚在说，她在听，他没勉强她说话，那是因为明白她有心事，也明白悲伤这种情绪需要时间去沉淀</p>

日子顺顺当当地过了下来，大家都知道薛爷爷这门手艺不能轻易教人学了去，因此没有必要都不会主动过来</p>

村人确实如齐褚说的那般，虽然有小心思却普遍善良，他们得了薛爷爷好处，对未秧的照顾不遗余力，但凡她出现在村子里，大姑娘小媳妇都会凑过来同她说话聊天，并且避免提及她的伤心过往</p>

总之，在这里的生活远比想像中轻松惬意许多</p>

每日除画画之外，在齐褚的指导下，她也渐渐迷上捏瓷</p>

也是，她本就手巧，除画画之外也常给自己做首饰，她的作品和“薛一凡”瓷器一样，都会在尾部落款</p>

会想到捏瓷，起源于齐褚顺手给她递了块土，一开始她是犹豫的，倒不是怕脏，就是没碰过多少有些迟疑</p>

他鼓吹道：“试试吧，玩泥巴很有意思”</p>

“玩坏怎么办？”山上挖不到土，他得出去买，一来一回得用上一整天</p>

这话问得他乐笑了，说：“什么东西都会玩坏，泥巴是玩不坏的”</p>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土，坐在一旁揉捏起来</p>

然后他开始说话“刚到师父身边时我满身戾气，看谁都不顺眼，成天想要打打杀杀，后山的竹林被我祸害不少，是泥巴一天一点消除我的愤怒”</p>

她想问：你为何愤怒？</p>

但话在嘴边绕过却没道出，因为每个人有各自的故事，她没打算交代自己的故事，便也别要求别人交代</p>

她必须承认玩泥巴确实可以影响人们的心情，她不会拉胚、制不出瓶碗缸盆，她只能掐着捏着做出许许多多的小动物</p>

见她做得精致，几天后他送给她一套雕刻工具，那是用来雕琢玉石的，以前卓离送过，如今她拿来雕刻泥土似乎有点可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