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走前世路(1)（2 / 3）

“不会的，卫王是人中龙凤，小姐得此夫婿定是一世昌吉”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翠屏满脑子想着要如何从这里月兑身，她可不能让胎魂看见</p>

“王府后院女子众多，倘若今日之事教旁人知晓，我还能活吗？”</p>

“此事只有奴婢和小姐知晓，再不会传到第三人耳中”</p>

翠屏说得信誓旦旦，把脸埋在她怀里的未秧却是冷笑不止父亲和李嬷嬷能不知道？大概只有母亲还被蒙在鼓里吧</p>

在翠屏的安慰声中，未秧开始“发动”了，她拧扭着身子，频频呼痛，挣扎翻滚，呼喊，“娘对不起你，娘有千万个不得已，你别寻娘……”</p>

用尽力气、汗流浃背，她的表情无比狰狞，好像真有婴灵正在撕扯她的身体，翠屏见状吓得战栗不已，趁未秧松手之际连忙推开房门冲出去</p>

未秧边哭喊边唤翠屏，直到她的脚步声远了，她才停下喊叫，推开棉被坐直身体</p>

翠屏直到明天日出后才会回到屋里，她担心被婴灵缠上，也怕她凄厉却压抑的哭叫声……前世她就是这样做的</p>

打开包袱，换上翠屏的棉衫，将银票揣入怀里，在确定门外没人后，她走过无人小路，尽速离开安昭寺</p>

星子西垂，月亮柔和的光晕照在身上，未秧累极了，双腿酸软无力，绣花鞋上沾满泥泞，但她不能停下脚步，走得越远越安全</p>

穿过密林，任由枝桠刮磨，无视肌肤上无数道红痕，强忍疼痛不适，未秧凭着意志力要为自己拼搏出一条崭新的道路</p>

双脚不断交替前行，往事浮现脑海，一桩桩、一件件，微甜微美，美的回忆淡化了身体不适</p>

是啊，经过那么多年，她还是记得，记得她对他从嫉妒到喜欢的过程</p>

第一次见面，未秧还是个孩子，卓离却是个半大少年</p>

苏继北把卓离带回京城，新帝登基、朝堂紊乱，连九弦拖着病体辅佐小皇帝爵位还没下来，没有敬平侯府、也没人照管卓离，于是苏继北装模作样地把他养在身边</p>

人人夸赞苏继北仁义，他却义正词严回答“没有卓肃就没有苏继北，这份恩情若是不报，我与禽兽何异？”</p>

报恩？多讽刺的字汇，父亲确实与禽兽无异</p>

不管怎样，父亲确确实实地对卓离处处疼爱，嘘寒问暖，出入相伴，这让渴望父爱的未秧嫉妒死了</p>

刚从李嬷嬷那里受到委屈，她跑去向父亲告状，父亲却连理都不理，即使娘亲一再告诉她卓离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父兄是守护百姓的大英雄，她还是把满腔怨恨全都指向卓离</p>

她冲到他面前，红着眼睛怒指他胸口“我讨厌你，虽然你是好人”</p>

卓离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的嫉妒真可爱，可爱到他控制不住笑意，拿出荷包把里头的点心通通送给她</p>

未秧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说一遍，“我讨厌你、不是喜欢你，你不该送我点心”</p>

娇娇嗲嗲的声音软化他充满仇恨的恶意，他回答“我知道，但我是好人，不但要送你点心，还要送你很多好东西”</p>

最终，未秧抵挡不住香甜诱惑，撑过好一会儿还是接了手</p>

她噘嘴，分明生气，声音还是娇嗲得化人心，她说：“不要送我礼物，因为我还是讨厌你”</p>

他弯下腰，额头贴上她的，笑答“没关系，我是好人，不计较的”</p>

他爱笑、他温柔，听她说话的时候他专注又认真，不管她七岁、十岁或十三岁</p>

她问过他，“是不是因为不讨喜，所以爹爹不喜欢我？”</p>

这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侯府里唯一的千金，她没有兄弟姊妹，父亲没有其他后代子孙，她应该备受宠爱疼惜呀</p>

他认真想过片刻后说：“我有个庶妹叫卓妡，她是爹爹唯一的女儿，身为掌上明珠，她的地位远超过我们这些儿子，但过度的宠爱导致她骄纵任性、目中无人，她不在乎父母双亡，不在乎家族覆灭，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这样的卓妡性情凉薄、没心没肺，不管日后成为谁家媳妇，都不会被夫家疼惜看重”</p>

“你的意思是，有前车之监，爹爹不想把我宠得不知天高地厚？”</p>

他没正面回答，却说：“你的仁和宽厚、娇甜可爱，恰恰证明叔叔对你的教导是正确的”</p>

卓离的话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这个说法安抚了不被喜欢的她</p>

他抚着她细细软软的头发，认真说：“卓哥哥相信，以后你一定会得到夫婿的疼惜”</p>

她很开心，不作伪饰地告诉他——我只想得到卓哥哥的疼惜</p>

他耳朵悄悄泛红，她很开心，因为看出来他喜欢这句话，并且没有生气</p>

后来的后来，在苏继北的引导下，他变成商人，走南闯北、四处游历，许多人在背后嘲笑，她不服气，却找上他问：“所有人都认为你该继承祖业，该在军营里争取功绩，方不负护国将军的威名，你为什么不努力？”</p>

士农工商，商为末，虽说财源广进却教人看不起，他是那样骄傲的男子啊，他的武功兵法都不曾放下呀</p>

他沉下脸说：“别提这个，我不乐意上战场，不想再见屠城境况”</p>

他的话酸了她的心，是的，如果她看着亲人在眼前死去，她也不愿意重复同样的事情</p>

他问：“你也看不起我吗？”</p>

她用力摇头回答“哥哥永远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p>

他笑了，说：“那哥哥不贪心，当未秧的大英雄就行”</p>

亮晃晃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分明笑得畅怀，她却在他眼底看见一丝黯然与父亲不同，从大树后走出来的父亲也在笑，但那是千真万确的开心快意</p>

她误以为他乐意当她心目中的英雄一辈子，没想到……</p>

有了前世经历，她终于明白，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在讨父亲欢心，都在麻痹父亲的恐惧，他用蚕食鲸吞法吞掉父亲的危机意识，得到父亲的信任，为自己谋取生存空间的同时，伺机做好准备，一举歼灭敌人</p>

所以他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他想保家卫国，想要继承祖业，想为亲人复仇，想成为青史上的英雄……</p>

最终，他全做到了，夺走父亲的虎符，再度建立卓家军威风，成为消灭北狄的大英雄</p>

他有城府、有心机，他的能力无与伦比，是真的！</p>

想到这里越发感觉悲哀，他的亲切温柔、宠溺与疼惜，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做戏，而她却无止境地付出真心，到底是要笨到什么程度才会像她这样一路不清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