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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终还周而复始,(1 / 6)

第240章终还周而复始,

“所以,他当真没有记恨你?”

女人半依着矮几,手里握着酒盏,眼中是未退的兴味,毕竟这故事听到了最要紧处,无人会就此放弃。

空荡的院子里静坐着二人,脚边都是堆满的空坛,火盆噼啪响着,烟气裹着酒气在半空飘浮,迟迟散不干净。

邓夷宁随手拨了下火盆边缘的灰,有些烫手,火光晃了一下,映得她眉目明暗不定。她一直没有回答,像是在思量什么,又像是只顺着那点热气出神。

一口饮尽,她擡眸看着醉意星星的女人,心道这缘分就是这般妙不可言。上次南平一面之缘,本以为此生再无见面之机,却没想昨日上街巡查,女人见义勇为,被邓夷宁撞了个正着。

邓夷宁顺了顺喉间的辛辣,压下那一丝丝倦意,淡淡道:“若是记恨我,这半年来,他也该找上门了。”

女人听得一愣,随即轻轻啧了一声,瓷杯在矮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明目张胆嘲笑李昭澜竟是个痴情种。

“那——”女人顿了顿,终究是忍耐不住好奇心,问了李韶诠最后的结局,“大皇子呢?”

邓夷宁放下酒壶,潇洒往椅背一靠。

“杀了。”

那女人一怔,张了张口,似乎还要再问些什么,却在对上邓夷宁的目光时,忽然止住。她静默了片刻,终是收了心思,低头将残酒一饮而尽。

火光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女人清晰地看见邓夷宁的眸子逐渐黯淡,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冬宴照常而设。

工部连夜调度人手修缮受损宅院,祁阳王府领头遣出工匠相助,卫洺坚紧随其后。百余户百姓得以安置,言谈间尽是称赞。十二卫破例设宴,食酒备齐,喧闹声渐起。

其中自然是少不了李昭澜,只是他今晚一滴酒也喝不下去。

他面前的酒盏未动,神色冷淡,与四周的热闹截然不同,一旁的周肃之都看在眼里,似是玩笑一样,将一壶酒推至他手边:“喝完这一杯,就去见最后一面吧,明日动身,今夜总归该有好事发生。”

李昭澜侧目瞥了一眼,一反常态地笑了两声,周肃之见状反倒愣怔一瞬,酒盏停在唇边,迟迟未有下一步。良久,他放下酒盏,低声笑了笑:“很久没见你这样了。”

这话出口,李昭澜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可不想跟周肃之追忆过往,干脆利落地起身,偷偷从冬宴上溜走。

从神青山俯瞰,能见到整个宣州。灯匠师傅造了条十几丈的长龙盘旋于街巷上空,街道人声鼎沸,一派祥和。宫墙之中依旧如此,灯火绵延如昼,唯有常珏殿内,清冷萧瑟。

邓夷宁推门而入,寒意扑面而来,高高束起的头发露出脖间交错的伤痕,又被毛领遮盖。一袭黑衣避其锋芒,腕间是红金束带,腰间配着一条相似的腰带。

这是她第一次来常珏殿,殿内没有想象中那般萧条,院内立着一棵老树,枝头积雪未消,红丝带缠绕其间。她凑近几步,见最矮的枝桠上挂着一个木牌,上头刻着狂放的“自由”二字。她见过方竹妤的字,娟秀端庄,但此刻眼前所见,却让她确信出自方竹妤之手。

正殿无灯,她绕过前院,向后而行。偏院一间屋子格外明亮,门扉挂着锁,她停了一刻,推门而入。

屋中的人垂着头,长发虽是束起,却很是凌乱。这人听见动静随即擡头,看清来人后又缓缓垂下眼,瞥向脚边快要烧光的炭盆,压着嗓子开口:“今日冬宴,陛下没有邀请你?”

“来送你一程。”

李韶诠轻笑,缓缓坐直身子,调整坐姿,讥讽道:“何堪立我九重天,你也配?”

邓夷宁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地上,满地画纸散乱,笔墨尚干,皆是同一人的面容。她弯腰拾起一张,盯着画像若有所思,声音冷淡:“人都死了,就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吧,实在恶心。”

李韶诠擡眸对上她的眼,落在她腰间两侧的两柄长剑上,轻轻一笑:“宫中守卫倒也是松散,羽林卫在先,金吾卫竟还放你持剑入内,是想做下一个赵昌吗?”

“你以为,我为何会持剑入内?”

李韶诠收起笑脸,眯起眼:“你要违抗皇命杀了我?谋害皇室,你当何罪?”

邓夷宁也不废话,取出一封信,重重扔在他面前。

“你算哪门子皇室?”她道,“一个情妇所生的野孩子,也配入李氏门楣?你应该庆幸你那风流成性的爹,入赘杜氏的女儿,否则你能有二十多年的好日子?杜诗琪若知晓有你这么一个外兄,只怕死也要拉着你垫背。更何况,杀你,我何须理由?”

李韶诠重新挂上一抹笑,却不似方才那般松散,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信纸,并未触碰。

“我何错之有?”他擡头,露出僵硬的表情,“这些事与我何干?”

“封策,刘集,赵怀允,田明风,赵振,石常,田怀武,王聿,魏晋,韦毅——”邓夷宁脱口而出一串人名,她摊开两只手,“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还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吗?”

“邓夷宁!”李韶诠眼神闪动,“你可别污蔑我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魏晋韦毅的,何谈杀害?”

邓夷宁气笑了,顶了顶牙根,字字珠玑:“南永州盐商魏晋,提供你铸币坊的盐商,最后被活活溺死在水缸里,你转头就说不认识了?沧州提刑按察使司副使韦毅,替贾乐城和田明风藏匿你脱手的精铁,最后尸体在林子被发现,被野狗咬得面目全非,全尸都没留下,你又不认了?他分明已经认罪,你还是伙同刑部,在转运的路上让他有了可乘之机,给他生的希望又让他彻底绝望,你确定要矢口否认?”

他猛地一捶地:“巧舌如簧,谬悠之说!”

“死到临头还不承认——那方竹妤呢?”邓夷宁没有争辩,还了个话头,“她与你可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何要杀她,何况她还怀了你的孩子!”

“我没有杀她!”李韶诠立刻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她是自尽!我没有杀她!那孩子也不是我的!”

邓夷宁看着他,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她一字一顿:“我说的是,她死前,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

李韶诠呼吸一滞。

“若我没猜错,你其实早就进宫了,在得知我动身前往清徳府时,你便当即离开清徳府。赵昌是你的人,调走东门守卫很容易,进了东宫,你就能到达常珏殿,也是多亏昨夜那场大火,否则我们也查不到通往常珏殿的密道。至于你失踪的那些时日,在常珏殿内做了什么——”邓夷宁顿了顿,目光压在他脸上,“那时她已经怀有一月的身孕,是你亲手送走了她母子二人,你不该死吗?”

李韶诠忽然笑出声来,有些失控地看着她,眼底发红,近乎咬牙道:“你骗人,她怎么可能怀了我的孩子——你就是想把你全家的死盖在我的头上,你痴心妄想!杜氏这么多年在朝为官,李峥就算看在太后皇后的面子上也要保下我这条命,我体内流的是皇室血脉!你爹该死,你也该死!若非是那晚你留宿昭澜殿,今日坟头草都跟你爹一样高了!”

邓夷宁盯着他,轻声道:“你承认了,是你杀了我爹,杀了我全家。”

“承认又怎样,你能杀了我吗?杀了我可就是违抗圣旨,我真后悔当时下的毒少了点,怎么没直接毒死你!”李韶诠缓缓起身,视线逼近,扑面的是一股阴冷气息,“丘北一战对你手下留情就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你爹要是知道你有今时今日,当初就不该抗旨替你解除与我的婚约,否则今日方竹妤也不会死!”

“颠倒黑白的技术,你称第二,世间无人敢称第一。”邓夷宁抽出左侧长剑,剑尖直逼李韶诠喉间,“你说,我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替大宣的未来有你这样一位昏君而感到惋惜,还是明知谢家冤案无望,也要赌上一条性命去换一个可能。你嘴里口口声声的叛党,是替你们这群养在高墙之内平定四方的忠将,是用来安置你们根本没有的良心。”

说完,她后退几步与李韶诠拉开距离,手掌一松,长剑落地,顺势抽出另一把。

“公平些——若是你今日能杀了我,你自会从这里出去;可若是我先杀了你,记得在九泉之下给我全家磕头谢罪!”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剑气直奔李韶诠,后者猛地俯身,抄起地上那柄剑,猛挡在前。碰撞之间,声响沉闷,火星一闪而过,李韶诠手中的剑应声而断。他脸色一变,看见邓夷宁勾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怒意瞬间翻腾,握着断刃直冲上来,出手毫无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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