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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废后“臣,也是(1 / 2)

第230章废后“臣,也是

世间诸多纷纷扰扰,其实只差一场大雨,雨来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钱如泓将事情从头到尾说完,许久才缓过一口气,他立在阶下,看向陛下的眼神也松了几分,至少在他近半个时辰的陈述里,陛下并未打断。

可说完到现在也过了一刻,阶上之人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卷宗。江逸德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仍旧是一副恭谨神情,可心里和下面的大臣一样,依旧高悬不下。

田仁看着四周这些人,忽然从列中侧步移出,站在钱如泓身后。

“钱尚书,当年从谢家搜出的那道假圣旨,以及那些书信,可查清来源了?谢家一案牵涉甚广,不是王行育一面之词便能翻案。谢家兵败骊都是朝野共知之事,谢元叙征战多年,素来谨慎,若军械有异,他当真全无察觉?至于青禁台的那位,户部尚书当真查清了此人来历?若只是随意养出来的野孩子,借名顶替,也未可知。”

钱如泓尚未开口,前侧忽然有人冷声道:“太师此言未免有些过重,冒名顶替一个罪臣之后,怕是嫌自己命太长。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往刀口上撞,莫不是与太师一样,老糊涂了。”

李峥并未理会二人争吵,他合上卷宗,立即吩咐江逸德传话大理寺,带王行育入宫问话。

殿门开合之间,风声灌过,等人离去后,钱如泓也退回了队列。

都察院王泽见状,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王行育私贩军器一事,牵涉工部、户部与各地都司,虽多为小吏,并非要职,但人数颇多。臣以为,此时若要查明,恐仍需大理寺出面,各部逐一核查。”

“陛下不可。”一向安静的骆阁老忽然开口,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他身上,“如今朝局本就浮动未定,若让大理寺公然插手此案,谢家旧案势必难以掩盖。人言可畏,百姓唏嘘谢家可悲,却不知其中缘由,若一时传开,只怕动荡不安。何况大皇子如今下落不明,此事风声愈紧,越是容易走到无可挽回之地。臣以为,此事须慎之又慎,就连王行育的存在,也不可轻易让其知晓,否则横生枝节。”

“骆阁老所言极是。”另一名大臣跟上,“王行育自然要查,但此事务必止于宫中。此人自述历经聿靖之役、北疆之役,又牵涉邓氏血案,适才臣细想之下,发现其中许多关节,与大皇子及昭王皆有牵连。上涉宗室,下及谢家,再往下,还有数万名枉死将士。若这一切真当如他所言,此番所为,未必不是另有其意。此人搅动朝堂,万言难辞其咎,若桩桩件件丑闻流传,百姓会如何看待?边境诸国,又当如何行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是内侍高声禀报。

李峥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刑部官员带着几人匆匆入内,几人身上还沾着雨水,一进门便跪地叩首。

“陛下,大皇子妃得知生母被人杀害,已带着大皇子留下的人,朝皇后去了。”

李峥猛然起身,语气沉了下来:“皇后如今在广佑寺抄经悔过,常珏殿没有朕的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她是如何出去的!”

为首之人额头抵地,略带颤抖道:“回陛下,常珏殿宫女来报,称大皇子书房无故起火,大皇子妃被困其中,守卫前去营救,才发现房中空无一人。刑部办事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这外头还下着雨,何来走水一说!”李峥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传令,即刻派人前去广佑寺,务必将二人活着带回!”

江逸德刚出殿门,便撞见跟着王行育一同进宫的邓夷宁,身后跟着的李昭澜面色沉稳,眉眼间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他赶忙迎了上去,将方竹妤的事说了一通。

邓夷宁立刻叫住他,说道:“江公公不必多此一举,大理寺早已前往广佑寺,还请放心,皇后安然无恙。”

“这……”江逸德来回打量着二人,有些惶恐地后退两步,全然不知邓夷宁为何如此清楚。

“劳烦江公公告诉陛下,王行育到了,但不必提我二人名字。”

得到内侍禀报,邓夷宁带着王行育步入殿内,原本跟在身后的李昭澜却并未随行,而是领着江逸德朝广佑寺的方向走去。

见邓夷宁在场,有人急了:“陛下,御书房乃国事重地,岂能有女子在场!来人,将这女人轰出去!”

邓夷宁闻言缓缓擡头,看向田仁:“田大人这是何意?我只是站在这里,并未说过一句话,怎就要将我轰出去了?”

“你是女子!本就不该步入此地,与你说过的话又有何干系!”

“女子如何,抛开女子的身份不谈,我还是西戎的将军。我奉陛下旨意留在宣州,田大人可有意见?”邓夷宁微微偏头,目光不动,“我今日前来为的也是军事要务,田大人为何会认为,我来御书房所谈之事并非军事?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害怕我要说什么?”

“是啊田大人,你口中的这位女子,手中沾染的可是蛮夷人的血,饶是比这一次战功,怕是都要让田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搭上。”

声音从后方传来,田仁回头望了眼,并未看见说话之人。

邓夷宁上前一步跪地,道:“启禀陛下,罪臣王行育已带到,谢家案卷在此,还望陛下明察。”

除了刑部和都察院的官员知晓内情外,其余一个个都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对方,他们都以为邓夷宁是来搅浑这潭水的,怎料竟是为了谢家之事而来。

李峥看着众人,对着邓夷宁点了个头,示意她说下去。

“陛下,谢家遗子与此人活着的消息,已在宣州传开。臣以为此事无法隐瞒,不若索性广而告之,给天下一个真相,还谢家一个清白。谢家世代忠烈,随高祖皇帝开山建国,功在社稷,却在昌顺末年被扣上子虚乌有的罪名。当年此案一出,百姓唏嘘,曾多次请愿,想要朝廷给个说辞,最终都被人敷衍了事。可事实到底如何,真相究竟如何,只有王行育知晓。臣不敢轻言陛下所想,但眼下想要堵住悠悠众口,臣以为只需将真相告知天下便可。”

有人驳道:“说的容易,难不成去找些说书先生,将当年之事流传开吗?成何体统!”

邓夷宁轻笑一声,像是随口一说:“此事有何难,只需陛下废后即可。”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一片,御史脸色骤变,立刻跳了出来,驳斥她的不是:“荒唐!荒唐至极!胆敢在御书房内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简直枉为人臣!”

邓夷宁看他一眼,如跳梁小丑般滑稽,继续说道:“臣身为邓氏遗子,适才了解,原来父亲与谢氏曾为故交。澄夜身份暴露后,臣多次与其交谈,了解到他所调查的一切,也知道了荆州血案。追查数日,从户部、兵部和工部知道了前工部侍郎姜衡思与臣父,及谢元叙的关系。”

“当年荆州事变,世人只记得两件事,一是战无不胜的谢家军竟败了,二是谢家竟然伪造圣旨和玉印,试图谋反弑君。这两件事好似一枚铜钱,它只有正反两面,而当铜钱旋转时,无人得知最终会是哪一面朝上,可不论是哪一面朝上,谢家都难逃一死。”

“谢家反叛被百姓口诛笔伐,可无人知晓的,是谢元叙十日求援无果,是三万将士在荆州死战不退,是谢元叙被逼无奈弃城前,保下了荆州所有百姓的命,也是谢元叙弃城后,在没有朝廷援兵的前提下,起兵重返荆州战死的决心。”

原本抱着看戏的众人,如今也听了进去。几乎所有目光都在二人之间来回停留,似乎在衡量真假。在场众人多半都经历过昌顺末年的动荡,那些旧事并非无人怀疑,而是怀疑之人都已亡故。如今邓夷宁当着得利之人的面揭开真相,心中不免忐忑。

“什么,竟还有这等事?可为何朝中从未见过急报?”议论声在殿中散开,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王行育跪在地上,他忽然擡起头,脸色仍旧苍白,背却挺得笔直。他红着双眼环顾一周,那眼神像是要吞灭一切,可最后却只是沙哑着开口。

“因为先帝猝然薨逝,朝野大乱,杜氏趁机把持宫禁,谋权篡位,血洗乾清宫。我与将军于残营之中翘首以盼,只当是朝廷救兵终至,可等来的却是谢家军通敌叛国、阵前溃逃,即刻就地格杀之命。若非将军死命相救,断不会有我王行育今时今日站在此地,字字泣血!”

他说一半便停住,邓夷宁接了下去。

“昌顺帝薨逝之时,朝局骤变,若说当时朝廷需要一个罪名来平息荆州之败,那么谢家便是不二之选。他们手握重兵,又在战败之后尚有余军,恰逢新帝登基,谢家权大势大,杜氏不得不忌惮,若不先定他们为罪,一网打尽,依照谢家的性子,杜氏真能活至今日?”

“所以臣以为,从谢家搜出的圣旨也好,玉印也罢,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有人需要它是真的,毕竟推至一个死人身上,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想要还谢家一个清白也很简单,其一,谢家通敌之说必须有人承担,可这罪名绝不能落在谢家身上,当年搜查将军府的可都是太后的人。如今虽无从查证,可若臣没记错,死去的兵部尚书刘集正是大皇子一手提拔。朝廷只需将此事推给刘集,称刘集当年受人指使,伪造证据,才得如今官职。其二,荆州战败不可否认,败就是败,朝廷若是连这一点也不肯承认,反倒更难服众。若是任何一场败战都需要借口搪塞,这天下心存谋反之人,永远比公义之人还多。”

“谢家血案始发于太后,如今太后薨逝,莫非诸位想要一笔带过?都是大宣百姓,举国上下同心同德,亦同赏同罚。皇后或许不知情,可她受利是真,杜氏受皇家恩宠是真。臣不奢求陛下一视同仁诛灭杜氏,但只是废后,未必不可——”

看向李峥的眼神缓缓垂下,邓夷宁低下了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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