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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人证“澄夜。”(1 / 2)

第190章人证“澄夜。”

场面肃杀,寂若无人。

马顾伏在地上,麻袋散落在他脚边,露出的那张脸苍白消瘦,与越障侯世子这个身份格格不入。无数道目光先后落在他身上,又飞快移开,像是避讳什么。

李韶诠看着地上之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慌乱,为了男人的那点面子,他转过身直面邓夷宁,斥道:“安和公主三番五次闯入早朝,可有将满朝文武放在眼里,将陛下放在眼里!”

斥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有些用力过猛。邓夷宁神情冷静,平平开口:“不劳太子操心,此乃平廿年间,陛下尚未开口处置,太子对臣先行发难,意欲何为?”

李韶诠面色一僵,正欲开口,却被李峥一句话截断。

“将军,此人是谁?”

邓夷宁语调清晰:“回禀陛下,此人乃越障侯次子,即为臣此次前往西陵时,在背后策划谋杀大计之人,马顾。”

李峥回想片刻,眯眼道:“可朕记得,是你亲口说他死了的,怎么如今好端端在此?”

“陛下,若非臣撒谎欺瞒,只怕今日躺在刑部的除了刘集,”邓夷宁略一停顿,侧目看向马顾,“还得多一个他。”

李峥沉默,指尖缓缓收紧,道:“那你方才所言,聿靖之役的真相又是何意?莫非此次西陵之行,你已查证?”

邓夷宁侧身取下马顾嘴里的布团,警示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马顾喉咙一紧,猛地咳嗽了几声,随即伏地,朝着李峥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虽然有些狼狈,但也不敷衍。

“聿靖之役的确另有隐情,臣亦是从臣父处偶然得知,对此甚是好奇,故四处打探,得此消息。”

平廿十二年冬末,王聿的出现改变了整个西陵的局势,彼时田怀武对赵怀允还看不上眼,认为他就是个只会习武打仗的呆子,不仅是他,就连整个残云骑都是这么认为的。

残云骑的营寨扎在西陵北山脚下,三面是戈壁,一面是断壁,说是军营,倒像是个勉强拼凑的山匪窝子。田怀武是个粗汉,对这些事都不太上心,几乎日日都在山上练兵,留在城中与百姓打交道的只能是赵怀允。时间久了,赵怀允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个军中打杂的,除了干些后宅女子的活儿,很少跟着田怀武出兵打仗。

王聿的腿有些跛,可身手不凡,这军中除了田怀武为首的几个将军之外,其余的都不是他的对手。从百夫长到教头,没一个能在他手下挺过十个回合,除了赵怀允。他是个能在马上开三石弓的猛将,王聿见他都是两眼放光,更是戏称赵怀允就是来给残云骑续命的,奈何得不到田怀武的重用。

当年深冬大雪,齐辽踏破边防,朝廷忙着清剿内乱,将西陵忘在了脑后,残云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抵不住齐辽日夜不休的进攻。

虽不算胜仗,但好歹是守住了边防,王聿看着营中堆积的断刀残戟,想起了以前在谢家的日子。谢元叙说过,军器局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淘汰一批劣质军械,说是劣质,实则大多是小瑕疵,稍加打磨便能上阵。这些军器本该熔铸重造,却被一些官吏偷偷倒卖。谢元叙不光明磊落,也曾干过这些事,但毕竟是为了打仗,将士们自然不会宣扬此事。

私购军械视同谋逆,王聿不愿让残云骑等人知晓此事,便独自联系了宣州都司的一个小吏。对方收了王聿的三百两银子,答应三天后从都司运一批淘汰的军械出来。

那批军械虽顺利抵达残云骑,但还是被赵怀允发现了,赵怀允知道这是杀头的死罪,不想眼睁睁看着他送命。但眼下的西陵更需要的便是这些军械,一番纠结后,他最终选择隐瞒。

赵怀允的担心不无道理,难保那小吏嘴巴不牢,若是此事被抖出去,整个残云骑都要受到牵连,但为了击退齐辽,他只能守住这个秘密。

李韶诠听完冷笑一声,目光掠过地上的马顾,又落回到邓夷宁身上,道:“残云骑私贩军器,本就等同谋逆,最后卷册落定亦是谋反,二者有何区别?”

“有。”邓夷宁不动声色,回盯着他,“因为最后有人发现了王聿的行为,从而调换了军械。”

殿中起了细微的骚动。

西陵地处边陲,扼守齐辽进攻要道,若是能掌控西陵兵权,便是握住了坐稳东宫的筹码,李韶诠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峥忽然拔高音量:“此话当真?”

“所言句句属实。”邓夷宁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沓信,“这些信是从邓府的密室里发现的,臣已托人鉴定,部分信件确属臣父亲笔。而剩下的,便是赵怀允和王聿亲笔,还请陛下过目。”

内侍上前接信,李昭澜的目光停留在马顾身上,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一件事,他没想到邓夷宁会在此时带着马顾前来对峙。

李韶诠忽而阴阳怪气地轻嗤:“真是好笑,一个本该死在二十年前的人,公主却拿出了那人的字迹,便是伪造,也得找个旧点的信纸来糊弄人。”

“太子口误,臣乃辽北总督,身居要职,是拿俸禄的正品官员,朝堂之上皆为臣子,何来公主?”

“你——”李韶诠面色一沉,话未出口,被李峥开口打断。

“行了。”他蹙着眉,看向邓夷宁,“你说这信是王聿所写,可有证据?”

邓夷宁点头说道:“自然,方才马顾口中所言有一小吏,此人乃都司小吏,曾在臣父手下做事。王聿见事情败露后,得知有人刺杀过那小吏,是父亲救下了此人。臣已寻到此人,但为保全性命,暂且将这人留于昭王府上。”

李峥一张一张翻过,略一沉吟道:“你是说,你父亲发现了残云骑暗中购买军械的事?”

她点头:“是,若工部记录尚在,便可知当年谢家在全水顽抗整整五年,所用军械不过万石。可谢家军前后共计六万余人,分到每人手中的军械不过两三把,断的残的,只要是能用上的,去捡獴敕留下的又有何妨。”

李峥几乎是一目十行,脸色骤沉,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透着怒意:“荒唐,为何朕从未在军报上见谢家上报此事!”

诸臣低着头,不敢有多余动作。

“因为有人拦下了全水军报,送呈陛下眼底的,都是被动过手脚的军报。”

见邓夷宁如此笃定,李韶诠略微有些坐不住,问道:“哦?那总督大人不妨说说,是何人欺瞒陛下?”

前兵部尚书于二十一年深冬荣归故里,半月后,一封讣告传至宣州。尚书大人回乡途中遭遇不测,马车坠下山崖,不见尸首,邓夷宁自然没有证据。

“陛下,如今两任兵部尚书皆已身故,此事无从查起,臣并无证据。可臣同为戍边将军,亦懂得军械对将士的重要性,谢家不会拿数万名百姓和将士性命做赌注。”邓夷宁沉默片刻,忽然擡起头,目光坦然,“臣父在信中写道,他与谢元叙是故交,同为将士,此等伎俩定逃不过臣父法眼,可谢元叙本意不坏,且此举为我朝节省不少银两,将士又有了新的军械可用,实乃两全其美。故父亲为了替他保守秘密,亦为了保全家人,在谢元叙死后卸甲归朝,入朝为官,这便是我父亲为何卸甲的原因,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满意?”

李韶诠冷声道:“可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就算信件在手,也难保都是你父亲编撰。”

“有一人可为臣作证。”

李峥急道:“何人?”

“青禁台医僧。”她一字一顿,“澄夜。”

李峥神色微微一动,到底还是被卫洺坚给说中了。

李韶诠斜视一眼,无不得意地笑道:“一个医僧,如何能为你作证?”

“不如等太子见过他,臣再回答太子的问题可好?”

邓夷宁不确定李峥是否知道澄夜的身份,但看两人的反应,李韶诠是一定不知道的。谢家关乎大宣荣辱,若此时让澄夜露面,她亦不确定事情会如何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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