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玲蓉“所以,你(3 / 4)
此时彻底只剩陆英与芜溪二人。陆英缓缓走近,蹲下身,伸手想替她拂开脸颊边垂落的乱发,却在触及那一缕冰冷前,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盯着芜溪的头顶,轻声道:“芜溪,你若真觉得我害了她,就调理好身子再去报官,等官爷来抓我下大牢。”
芜溪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抱着草席,嘴里轻声喃喃:“玲蓉……玲蓉……”
陆英陪着她在院中待到天黑,最终因身子撑不住又一次昏了过去。再醒来时玲蓉已经下葬,那间房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芜溪在房中看不见任何痕迹,可每到夜晚她总是睡不安稳,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睡梦中惊醒了,至少在小院被禁足的一个月里,双手双脚都已经掰扯不清了。鸨母让她离开小院的那个白日,阳光高悬头顶,照得人睁不开。
和她同住的姑娘又换了一个,是对门的映冬,平日里与她和玲蓉格外交好,她看出是鸨母安排过来的,只是她当真提不起兴趣,对着她扯了个笑便爬上床,又睡了过去。
这种颓废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映冬实在是于心不忍。某日半夜,她见芜溪从床上坐起发愣,忍不住告诉了她一件事。
“那日发现尸首的小仆去呼鸨母时,我就站在鸨母房门外。”
芜溪的手一颤,有了动静,映冬见她有反应,松了口气,继续道:“前一晚我丢失了一个镯子,是一位公子相送,但那日起得晚,小仆将三层已经扫了个遍,我只得去找鸨母。竟意外听见那小仆说在小院发现玲蓉姑娘的尸首,陆公子一行人也在里头。”
芜溪终于擡头,正眼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听小仆说房门是开着的,不然也不会贸然进去。小仆进屋就瞧见屋中躺了一群人,玲蓉……玲蓉是赤裸着躺在床上,头吊在床沿,睁着双眼,身上还趴着……钱、钱三郎。”
映冬话音放轻,语气里裹着说不出的酸涩,说着说着便逐渐发紧,鼻尖一酸,泪珠猝不及防滚落下来。
脑中似乎有根琴弦被绷断,芜溪想起是何不对了,那日她被鸨母带着去小院时,院中只有徐知宣一人。脑中的记忆开始不断浮现,她捂着脑袋,随后疯狂捶打,最后泪流满面。
“我想起来了,映冬,我全部都想起来了!”芜溪紧紧握着映冬的手,“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映冬依旧摸不着头脑,抹了抹下巴挂着的泪珠:“阿姐,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害死了她?这话不能乱说!”
芜溪断断续续说着,映冬拼凑了个大概。原来那日早上芜溪被玲蓉搀扶着回了楼上厢房后,还托玲蓉回到小院的房中,去取回落在房内的一个玉佩。
那个玉佩是蕊音留给她的,与她亲近的姑娘们都知道这件事,所以玲蓉才会独自返回房中去拿。
“我醉了,说的都是胡话,她怎么就信了啊!”芜溪双眼通红,在房中昏暗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更为狰狞,“是我害死了她!她要是不去就不会死的,都是我的错!”
“不会的阿姐,玲蓉不会怪你的,那块玉佩对你很重要,但对玲蓉来说你也很重要,她是担心你才去的,你别这样阿姐,我害怕……”
映冬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边安慰,一边同她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颤,哭得肝肠寸断。
芜溪摇着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像是要把脑海中的声音隔绝出去,喉咙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陆英那群人吃药的,他们吃的药让人发疯,玲蓉一定是吃了那药,又被他们……”
说到最后一句,她陡然哽咽住,再也出不了声。
当晚两人都没再睡下,而映冬也恢复了往日那般,依旧笑脸相迎,就连鸨母都觉得这件事过去了,但只有她两人知道,这件事过不去。
“所以,你们谋划了后来的一切?”魏越早已进了牢房,挪了木凳坐在大门边,远远望着映冬,“你提议的放火脱身和伪造尸首?”
“是我,与姐姐无关。早些年我看过衙门办案,那些无名尸就被丢弃在山后的一个坑里,去找一具与玲蓉的尸身不难,可还是费了些时日。玉春堂白日不让出门,只能是半夜悄悄偷跑去后山。那里太臭了,身上的那些味道胭脂粉都盖不住,真的太臭了。”
映冬强压着心绪娓娓道来,指尖攥紧衣袖,眼底水雾弥漫,再也撑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玲蓉的坟,是你们堆的?”
映冬抽泣两声,摇头:“不知道,我和芜溪姐姐没见过。”
魏越有些诧异:“没见过?陆英没告诉你们她葬在何处?”
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压制下去的难过再次翻涌而上,她歪着头,任由泪水打湿脸颊:“没有,他只字不提,只说给了她一个好的归宿。后来问过几次,都是生硬地转开话题,再后来也不问了,因为他怎么问都不说。”
悲从中来,魏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不断绞着。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她到底有没有入土安身,你们也不知道。”
映冬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苦涩:“不知道,其实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我全然不知。”
魏越哑然片刻,再开口:“那你是如何想到用大火遮掩芜溪的身份?”
“大火一烧,什么都没了,更何况是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反正也无人在意。”
对方身居高位,她们是被唾弃的人,纵有满腔执念和不甘,可终究无力抵抗。
魏越看着她快要将自己哭晕过去,蹩脚地开起了玩笑:“乱葬岗的那些冤魂,难道你不怕那些冤魂回来找你?”
“怕啊,怎么不怕。”映冬的声音低下去,并未觉得很好笑,“我那时候每天都怕得睡不着,芜溪姐梦里总叫玲蓉的名字,有时候还会突然坐起,掐着脖子喘不过气。我也做梦,梦见后山那些尸首一个个站起身,边笑边往我身上扑,可梦做多了便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她说着竟也笑了,笑得眼睛发红,像是已经分不清回忆和现实。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因为我们比起活着,更怕像玲蓉那样死了都无人收尸,被虫蚁啃咬,被野狗吞噬也不得而知。”
魏越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消化她这番话。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你们一群无权无势的姑娘,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映冬红眼瞪着他:“姑娘又如何?姑娘想做的事,难道就比你们男子差吗?”
魏越点点头,叹了口气:“说说大火吧,谁计划的,又是如何放的?”
“没什么好说的,找了些干草堆满玉春堂,一把火下去就没了,只是离开时费了些力气,险些没能逃出来。”映冬伸手撩开自己的裤腿,“这烧伤就是在那场大火里留下的,很可怕吧?”
魏越不理解她这番话:“玉春堂那些无辜的人呢?跟你们一起同进同出的姑娘呢?你就不怕她们也会烧死在那场大火里?”
“想过。”她不断点头,眼圈的红却渐渐没了,被一片死寂代替,“可那又怎样,她们也该死啊。陆英起初是没看上芜溪姐的,要不是那场花魁大赛,她不会被陆英选中的。”
魏越皱眉,下意识反驳她的话:“你不能这么说,她们也是无辜的。”
“是,都是无辜的人,只有芜溪姐不是,玲蓉姐不是,”满腔怒火褪去,映冬的表情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嘲讽,等到笑意缓缓褪去,也只剩沉沉无力,“所以她们就该死,对吗?”
魏越望着她,半晌没说话,牢房里静得几乎只剩呼吸声。
许久,他起身打开牢房大门:“这里是安全的,我会带你去一个更为安静的房间,只要你不离开,这里就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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