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玲蓉“所以,你(2 / 4)
大夫说她只是气血虚弱,并无大碍。映冬不信,不断追问后得知自己身体确实并无大碍,她这才知晓,原来陆英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而她服下的药丸正是让她不断发热和吐血的毒药。
“就是你这袋子里装的。”映冬缩了缩脚,将自己团在一起,“你这腰牌,是衙门来的吧?”
魏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映冬扯了一抹笑,继续说。
那日的诊断让映冬明白了两件事,陆英跟四年前的玉春堂大火有关,以及陆英让她吃的药和借她手兜售出去的药是两种。
“四年前玉春堂的大火不是报复,而是逃离地狱。”映冬起身走向小饭桌,用手抓了一把冷掉的米饭胡乱往嘴里塞,“陆英婚后仍旧是风流成性,就算是孩子都怀上了,也依旧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与芜溪姐吵架之后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玉春堂照去不误,每次都是左拥右抱,还给鸨母银子,让鸨母去象姑馆叫几个男妓一起,真的是恶心透了。”
四年前,距离花魁大赛还有一百九十三天,映冬记得那日下了好大的雨。
玉春堂举办的花魁大赛在整个沧州来说都算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因为夺得花魁的姑娘,会在当晚向观赏花魁大赛的所有百姓散钱,少则几枚,多则一吊。
她们的花魁比赛不止玉春堂的姑娘能加入,其他青楼的姑娘也可以,但细数历年的记载,就没人从玉春堂手中夺走花魁之位。玲蓉就是冲着这点希望,没日没夜扎根在艺技院习琴棋书画,盼着先一步入鸨母的眼。
那日同往常一样,她从小院出来,撞上了从屋内出来的满身酒气的芜溪。眼看着芜溪就要倒地,她急忙上前一步扶起:“芜溪姐,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房里是谁?这么没良心,竟让你醉成这副模样。”
芜溪摆了摆手,嘴里含糊不清:“不碍事的,你今天可是还要去艺技院?快去吧,别耽搁了你,我自己能回去。”
“不去了,一日不去也无妨,我先扶你回房间,待会儿鸨母瞧见你这副模样定是又要责骂一顿。”
芜溪没法说话,任由姑娘搀扶着她走回楼上。玲蓉忙前忙后,又是打热水擦身子,又是替她偷偷煎药,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等次日她醒来,整个玉春堂都变了。
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玲蓉,而是鸨母那张厚施粉黛的老脸,脸上是极不耐烦的神情,双手抱臂坐在床尾,嗓音尖利刺耳:“哟,还知道醒啊,以为你一睡不起了呢。起来瞧瞧吧,你干的好事儿,一群晦气的玩意儿。”
芜溪脑袋还发晕,只觉浑身酸软,努力回想却只能抓住零星碎片:“阿妈,怎么了?”
“哟,还怎么了?你干的好事儿你不知道,怎么着,打算把这口锅扣在我们玉春堂的头上啊?”鸨母冷笑一声,举手投足间满是对芜溪的嫌弃,丝毫没有往日与陆英在一起的好眼相待,“还躺着作甚,还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来扶你起床呢?”
芜溪撑着脑袋起身,身子摇摇晃晃,起身时还有些踉跄。她问:“阿妈,昨日陆公子带了些好酒,芜溪贪心,这才多喝了一些。”
鸨母翻了个白眼,“昨日?还真当自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呢,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衣裳穿好,跟我去个地儿。”
“阿妈。”芜溪叫住她,环顾一周没有看见对床的玲蓉,“我记得是玲蓉带我回来的,今儿怎么没瞧见她?”
鸨母背对着她,侧过脸,满是鄙夷地说道:“哟,还以为你当真是没良心,这会儿想起来了?那走吧,衣裳还穿不穿了?”
芜溪简单在外面套了一层外袍,跟上鸨母的步子。脚刚踏出房门,她便觉今日的玉春堂有些不同。
平日里这个时辰都是小仆在收拾房间,一层大多是来喝酒的百姓,但此时却异常安静。走廊散落着各种酒杯、撕碎的布料与披帛,小仆不知所踪,就连大门都紧锁着。
“阿妈,咱这是去哪儿啊?”
“走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话。”鸨母领着她在小院前停下,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还未开口,便见鸨母擡手叩门。
咚咚咚,三声沉响。门内静默了一瞬,片刻后传出一道男人的声音:“谁?”芜溪一怔,那声音纤细柔美,总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鸨母掐着嗓子回答:“是我啊。”
门内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后传出几声动静,从里头打开来。映入眼帘的是那晚徐公子带来的那位男妓,一身薄纱未解,眼下浮着一圈青影,却依旧朝着鸨母点了头。
芜溪跟在身后踏入门槛,那男妓眼疾手快又将门关死,顺手锁了门闩。这般神神秘秘,更是叫她心中愈发不安。正要张口发问,便看见院中假山影影绰绰立着几人。顺着鸨母的脚步走过去,转过假山,几道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为首一人穿着妥帖,但依旧是前几日的那身衣裳,背脊挺得直,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的脚后放着一卷草席,一端露出两只瘦削的脚。芜溪心口一紧,身子微微颤抖,不祥的预感猛然蔓延至四肢。
她哽住嗓子,声音有些虚:“阿妈,这是什么意思?”
鸨母冷哼一声,面上没了刚才对陆英的笑意,只翻了个白眼,翘着手指往一旁去了。芜溪咬着唇,强稳心神往前迈了一步,朝陆英走近:“陆公子,妾身不知发生了何事,还请陆公子言明……”
陆英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柔和与惋惜,上前将她揽进怀中,手掌落在她背后,一下一下轻拍着,低声道:“是……玲蓉。”
“玲蓉她、她怎么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英沉默了一瞬,似乎也有点悲伤:“她昨日趁着我们在房中喝得有些醉,将我们放在桌上的那壶酒喝了个精光,然后一头撞死在了桌角。”
轰然之间,芜溪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作响,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凭陆英双手将她扶住。她嘴唇发白,踉跄地挣开陆英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草席边,颤着手揭开那卷草席。
一张惨白无血的脸赫然映出,额角是一片青紫,还有风干的血渍,正是陆英口中撞桌角而死的玲蓉。
芜溪跪在地上,身子一寸寸蜷起来,无声哭泣,却泪流满面。泪珠滴在她紧握的双手上,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从墙院穿透而过,卷起几片枯叶,也将芜溪鬓角的发丝吹得凌乱。她垂首凝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陈杂。玲蓉的手早已僵硬如冰,她竟没有发觉玲蓉手指的茧快与她一般厚了。
“玲蓉是爱喝酒不错,可也不是什么酒都喝,一定不是这样的。”
陆英未答,鸨母却哼了一声:”谁知道她心里憋着什么苦水,你们一个个都矜贵得很,谁顾得过来谁?她自个儿喜欢喝酒,又自个儿找死,难道还要旁人担着不是?”
徐知宣狠狠扫过去一记眼神,鸨母骂完就闭了嘴,还拍了自己几下。陆英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声道:“其余的我们也不清楚,但仵作已经来过,查明确实喝了不少的酒。只是我的酒你也知道,里面有不少药材,女子喝了便会神志不清,她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芜溪双肩颤抖,像是听不见陆英的回答,对着玲蓉僵硬的手一个劲哈气,像要将双手捂热。
“芜溪,”陆英轻声唤她,弯下腰想扶她起身,“先起来好不好,冷风这么大,别着凉了。”
她猛地一挣,将陆英的手推开。再擡头时已经不再流泪,嘴角有些许抽搐:“是你带的酒,是你杀了她,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去报官!你别以为你的那些药丸我不知道,你就是个恶魔!”
陆英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死紧。芜溪对着他发疯一般嘶吼,眼神怔忡,像是彻底疯了。他素来讨厌女子哭闹,那些软弱的、撒泼的模样早就看得腻了,可此时此刻,看着芜溪蜷伏在地的模样,连声音都带着撕裂似的沙哑,他竟一时说不出宽慰的话。
“你这个疯子!”芜溪喊完一句又一句,终于是耗尽力气瘫倒在地,眼神发直,嘴唇也哆嗦个不停,连指尖都在发颤。
陆英站在她身侧,静静低头看着。而后,又转头看向鸨母,吩咐道:“她这副模样不好叫人看见,惊着其他姑娘就不好了。芜溪这是被吓着了,玲蓉死前与她关系最好,忽然出了这等事,任谁也受不住。”
鸨母正低头发愣,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全听陆公子吩咐,那就让芜溪暂时住在这个小院的偏房,就说她被陆公子带着去了别地儿,过些时日才回来。”
陆英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芜溪身上,眉心隐隐的痛似乎从她无神的双眼中透出。他沉默片刻又叮嘱几句:“记得找个嘴严的大夫来瞧瞧,再送些安神的汤药来。”
鸨母快脚离开,院中静下来,天光昏沉,风吹得枯枝乱响。徐知宣倚着门框看了一眼,臂弯里揽着的男妓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徐知宣一阵发笑。二人转身离开时还故意踏碎几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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