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死里逃生】（2 / 2）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秦深心中那道尘封二十多年的、锈迹斑斑的门锁。秦深的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湿热的水汽迅速聚集，渐渐模糊了父亲憔悴却写满关切的容颜。

他急速地眨眼，想逼退这不合时宜的软弱，却徒劳无功。

所有建立在“被刻意抛弃”谎言基础上的怨恨与自毁，以及那些伤人伤己的报复，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倒塌，露出了底下被掩埋的真相。

原来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不过是这样一个毫无保留的承认。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

这个同样不完美、有着诸多过往，甚至曾被他深深憎恶的男人，此刻剥去了所有社会赋予的光环，仅仅是一个为他担惊受怕的普通老人。

而他这个口口声声怨恨着的儿子，差一点就葬送了他大半生的心血，甚至可能成为压垮他健康的元凶。

这时，沈一修带着成群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赶了回来，他们迅速围拢过来，准备为秦深进行详细的检查。

在一片器械的轻响与医生低语的询问声中，秦深侧过头，目光穿越人隙，落在父亲身上。

“去休息吧。”

秦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让我担心。”

沈昌盛愣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

他的儿子，在关心他？！

随即，沈昌盛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漾开了一抹宽慰的笑意，眼里透着泪光。

...

在秦深卧床的这段日子里，沈一修主动担起了照料哥哥的责任。

他正细致地为哥哥整理换洗衣物，一枚素圈戒指从秦深的钱包夹层中滑落，在地上轻弹两下，恰好滚到刚进门的裘欢脚边。

金属与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吸引了裘欢的注意力。

她弯腰捡起。

日光灯下，白金指环泛着冷硬的光泽。

再熟悉不过。

正是她与叶华斌的婚戒，被她丢弃在公司楼下的垃圾桶。

被秦深捡回来了。

上一次她丢在秦深家垃圾桶的那枚，也是被他悄悄捡了回来。

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裘欢心口一缩。

她注视着这枚承载了她失败过往、如今却被他珍藏的物件，鼻尖泛酸。

裘欢将戒指递给一旁的沈一修：“他的东西，收好吧。”

既然已经丢了，就不再属于她。

接下来的日子，裘欢被繁重的工作裹挟，只能像挤海绵一样挤出零碎的休息时间赶往医院。当她再次踏足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时，看到的是秦深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正与沈一修低声谈笑。

“话说，小学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梗着脖子跟校霸过不去？”秦深声音因伤病而显得沙哑，却有种难得的松弛。

沈一修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少年时代的赧然。

他瓮声瓮气地坦白：“他们……总在背后说你坏话。”

秦深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

沈一修反问：“那你呢？哥，你为什么每次都出现，还每次都帮我？”

秦深撇了撇唇：“谁让你是我弟。”

害得他干架的能力与日俱增，后面还去学了拳击，比校霸更像校霸。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秦深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眉宇间流露出罕见的鲜活。

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裘欢放缓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几乎在同一时刻，秦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越过弟弟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她，再也收不回目光。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对视着，唇角都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险境后，对彼此安然无恙的确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咳！”沈一修夸张地清了清嗓子。

发现完全无法打断这无声的交流，他识趣地摸摸鼻子，“得，我这就消失。”

沈一修将老管家精心炖煮的山药排骨粥塞到裘欢手里：“欢姐，重任交给你了。”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