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殉情(2 / 2)
“利己主义者吗?或许吧。”
何建军朝天空突出一个青色的烟圈,眼睛里除了深深的悲伤还有难掩的凄凉。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你给了?”
“给……”
自打决定和李兰珍结婚,何建军就开始慢慢攒钱。本来就是打算用在她身上的钞票,现在也算是给出去了。
“凭什么,你欠她呀?”
荣佳音简直气炸了。
“她说是‘青春损失费’,本来要我给两万块。我没有那么多钱,就给了五千。”
“什么?岂有此理!”
什么狗屁“青春损失”,损失得只有她李兰珍的青春吗?何建军的青春呢?不是她荣佳音独独看好自家人,像她哥哥这样的条件,上海滩上多的是姑娘们喜欢呢。
“她让我再想办法,我说没有办法。她让我……”
她让他去找荣佳音,说荣佳音有钱,被何建军严词拒绝了之后,李兰珍毫不留恋地走了。这些话何建军不想说,也没有脸说出口。
或许是窗外的阳光过于耀眼,何建军用胳膊肘挡住眼睛,“那时候我就知道,没用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就和歌里唱的一样:
我曾经认为简单的事情现在全不明白,我忽然感到眼前的世界并非我所在。二十多年来我好像只学会了忍耐,难怪姑娘们总是说我不实实在在。我强打起精神从睡梦中醒来,可醒来才知这个世界变化真叫快。
或许在这个年代,爱情和钞票一样都长了翅膀,一心只往高处飞,什么样的情感和过往都能拿来买卖。
“宁飞哥哥,我这次去广州待得时间比较久,你要是有空的话,时不时去电影院帮我照看一下建军哥哥好伐。”
徘徊了一整个下午,荣佳音他们走出何建军的寝室。
星期天的电影院人潮汹涌,周围一对对的情侣和全家出行的人们荡漾在脸上的笑容和寝室里的愁苦形成鲜明的对比。
虽然何建军反复申明自己已经想通没事了,但荣佳音还是觉得不放心。
“这个没有问题……对了,你刚才去上厕所的时候,你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宁飞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画册。
“他说你一直想要借,这次就遂了你的心意了。”
接过画册,荣佳音有些愣神。
“怎么了?”
宁飞不解地问。
“不是你要看的书吗?”
“我是一直想好看,可是,可是……”
摩挲着精装画册上凸起的金色书名,荣佳音一时百感交集。
“这是建军哥哥最喜欢的画册,是很多前年我大伯托人从俄罗斯买了寄来的。全上海说不定只有这一本呢。”
何建军把这本画册视若珍宝,跟荣佳音和何晓霞说这些都是苏联影片的海报,其中大部分没有在国内上映过。你看,这是《牛虻》,这是《安娜卡列尼娜》,这是《战争与和平》。荣佳音这个人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却也不禁被画面上的人物吸引。它们是那样地栩栩如生,充满张力,让人莫名地对电影内容产生了兴趣。建军哥哥告诉她,这就是海报的魅力。
何建军是个很大方的人,特别对两个妹妹,几乎是有求必应。但是当荣佳音提出要借这本书看的时候,何建军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他说看可以,但是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看。不准吃饭的时候看,不准带到厕所里,更加不准带到学校里传阅。看得时候要轻拿轻放,不准折角,不准用力翻页。这个不准,那个不准,因为实在太麻烦,荣佳音直接打消了念头。
何建军工作后搬进宿舍,除了两床被子和洗脸盆,他就只带走了这本书。
那样如珍似宝当做眼珠子的东西,如今却说给就给了。这代表了什么?而且借书什么的,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情呀,现在她都多大了……
荣佳音看看宁飞,又转头望了望电影院,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不对劲,不对劲……”
荣佳音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下,“我们刚进屋的时候建军哥哥还颓废得不成样子,怎么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想通了呢?”
不是想通了,分明是故意打发他们离开。
“他刚才不但洗了脸,换了衣服,还刮了胡子!”
这太反常了,一个沉溺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人,会那么重视自己的外表吗?
彻骨的寒意从较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爬到了喉咙,像是被一双冰雪雕出t的手扼住了喉咙,荣佳音瞪大眼睛比划着,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要出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宁飞一把抓起荣佳音的手腕往回奔。
建军哥哥,不要做傻事!
建军哥哥,等等我们啊!
荣佳音咬着嘴唇疯狂地迈动小腿,恨不得此刻背上能够长出翅膀。
“咚!”
只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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