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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殉情
被宁飞强押着洗了脸,刮了胡子,又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何建军总算找回了些往日的风采——如果忽视他眼睛下面那两个又青又紫的眼袋和干裂的嘴唇的话。
何建军重新坐回沙发上,接过荣佳音递来的白开水,润了润嗓子后说:
“就在上个礼拜,她来宿舍找我,说有话对我讲。喏,就坐在你们现在坐的位子上。”
何建军指了指荣佳音和宁飞t并肩坐的双人沙发。
“她跟我说,去美国的签证已经办好了,思来想去,不想耽误我。跟我提分手,让我不要等她了。”
荣佳音望向宁飞,宁飞摇摇头。
自从李耀鹏下岗和周大发一起“做生意”后,他们就故意远着自己。有很多事情都不和宁飞讲。这事他自然也无从得知。
“三天后的机票,先去香港转机,然后飞纽约。”
“三天,这也太快,太突然了吧!”
荣佳音惊呼。
“谁说不是呢。原来她什么都考虑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只是不让我晓得而已。”
何建军捂脸苦笑,“好狠的女人啊,我们认识十多年,谈了整整三年,她用三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可你们不是商量了两套方案吗?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兰珍姐姐先去美国,等你考出托福再过去,到时候你们不就团圆了吗?”
荣佳音知道何建军对兰珍的感情有多深,她不想他们就此分手。
“哪有那么容易。她去的可是美国的纽约啊。那是比上海、比香港都要繁华一千倍一万倍的花花世界。她一个年轻的女人,又是单身,你觉得她受得住那边的诱惑吗?”
如果受得起的话,她就压根不会有出国的念头。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但凡有点本事的,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我不怪她,我只怪自己无能。我不是梧桐树,吸引不了凤凰来筑巢。不但不能筑巢,也没有能力跟她比翼双飞。然而凤凰总是要飞到云霄上去的。不让她飞,才是真的自私和残忍。”
何建军苦笑。
宁飞觉得自己刚才失言了。换做别的男人,此刻一定是咬牙切齿,怨声载道,骂女人贪慕虚荣。可何建军并没有,他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模子”(沪语:有派头)!
“可是,可是……她到底是辜负了你啊!”
荣佳音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正所谓“没吃过猪肉,好歹看过猪跑”,不管是小说还是戏文里,不都宣扬的是从一而终的吗?为了一次出国的机会就抛弃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相恋多年的恋人,放在古代和出卖杜十娘的李甲有什么不同?
“兰珍挺好的,嘉应子你不要怨恨她。她主动跟我提分手,是快刀斩乱麻,对我们两个都好。”
何建军的声音翁翁的,荣佳音听不出与其里有多少心甘情愿,又有多少言不由衷。
“她应该先等等你的。”
荣佳音吸了吸鼻子,不甘心地说。
“等?等才是最煎熬的。把心脏放在铁锅里熬,不放油,干熬。她不让我等,是放过我了。蛮好的。”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是我等她,不是她等我呢?万一她在美国痴痴苦等,我在上海有了新的女朋友。那也说不好到底是谁辜负了谁。”
何建军说着,朝宁飞看了一眼。
见宁飞没接话茬,何建军继续道:“宁飞,你会怎么做?”
“什么?”
宁飞怔住。
“要我说,干脆不要给人希望。”
不等他回答,何建军笑眯眯地收回眼神。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大家都不痛苦,是吧?”
宁飞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自己。
“只是因为这样吗?”
荣佳音听来听去,还是觉得事情并没有何建军说得那样简单。如果何建军早就做好了会被分手的准备,又怎么会伤心难过到班都不去上了。
“嘉应子……你的眼睛真毒啊。”
何建军转头望向亲爱的表妹,忍不住感慨于她的心细如发。
“她问我要钱。”
“什么?”
这句话让荣佳音两人又是一惊。
“她说办护照和签证的时候为了交保证金,家里的一家一当都扑上去了。美国这种资本主义国家你们晓得的,吃饭喝水哪怕呼吸都要钱。她人生地不熟的,总归多多少少身上要备着一点的。”
“她原来早就打定好了主意,要问她弟弟要。谁知道李耀鹏的钱投资失败了,于是转而找你,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过于气愤,荣佳音的胸脯激烈地上下起伏。这已经不是感情不感情的问题了,兰珍姐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没有心吗?还是说她人还没有到美国,脑子已经满是资本主义那套东西了?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宁飞一阵见血地道。
李兰珍的所作所为和自己父亲当年没有任何区别,他们这种人的眼里只有自己,别人和别人对他们的付出都是可以用来精打细算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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