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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重回故里t?(1 / 2)

55,重回故里t

“囡囡!想爸爸了吗?哎呀我的乖儿子。”

徐文斌上前两步接过小婴儿,小婴儿见到父亲,开心地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儿子今天好大的脾气,刚才换尿布的时候蹬了我两脚。”

荣佳音白了他一眼,撩起衬衫袖子,“看到没,都青了。”

“哎呦,要说是我儿子呢,居然敢蹬母老虎。简直就是‘小武松’。”

徐文斌哈哈大笑。

“你说什么?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好,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母老虎’!”

说着荣佳音攥起粉拳,在他背上“咚咚”敲了两下,徐文斌哈哈大笑,两大一小三个人转身进了一旁的包厢。

“哎,这不是刚才的徐总吗?”

薇薇安认出了徐文斌,扯了扯宁飞的衣角,“刚才他说要和家里人吃饭,原来就是在这里吃啊。”

“别说,他老婆长得挺漂亮的嘛,就是年纪差得稍微有点多。”

徐文斌虽然长得高大英俊,好歹也是个中年人了。那小妻子虽然打扮得成熟,不过怎么看也才二十出头。话说回来,徐总事业有成,娶个年轻的妻子也算是天经地义,这两个男才女貌,算得上般配,又有个漂亮的孩子,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家三口。

“天经地义,郎才女貌,一家三口……呵呵。”

宁飞面无表情复述薇薇安的话,“薇薇安,你是在国外长大的,从小受到的都是外国教育,成语用得不怎么好。我们这边一般不用这些词汇来形容这样的情况。”

“那用什么?”

单纯的薇薇安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老牛吃嫩草。”

宁飞面无表情道。

迈着大步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宁飞无限感慨。

四年了,上海似乎变得很多,又似乎没有变过什么。他在新加坡的时候看报纸,报道说上海市政府决定加速城市更新建设,做到“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昨天他一路从机场打的到了市区,只见到处都是工地,马路两旁打桩机林立,到处都是“突突突”的声响,一个个高架桥的桥墩排列整齐,俨然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军队,就等着道路开通,一飞冲天,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然而到了老城区这边,一切似乎又没有改变。还是成排成排的低矮平房,灰色的水泥建筑群一日比一日破败,天空被私搭乱建的黑色电线割裂得东一块西一块。还没走进弄堂,就闻到空气里漂浮着阵阵尿骚味和柴爿燃烧的味道,那是石库门特有味道,比起咖啡的香气,这才是真正的“上海底色”,市井而粗鄙,带着一股“小姐身子丫鬟命”的无可奈何。

站在过街楼下,望着刻着“拾光里”隶属大字的水泥牌坊,宁飞突然体会到了书上说的“近乡情怯”。

小扬州理发店的招牌还竖在原地,红白蓝三色的理发店专用跑马灯转个不停。越发衬得二楼和三楼黑灯瞎火。

荣佳音的家人去了哪里?难道真的和徐总一起吃什劳子的“家宴”去了吗?

她……真的嫁人了?

宁飞不敢往下想。

他猛地回头往马路方向走,现在只想回到宾馆好好睡一觉。他知道这种行为类似鸵鸟,但是他没有办法,他不想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不想彻底失控。

“宁飞,宁飞!”

哪怕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都不打算回应。

“宁飞,真的是你。阿姨喊你你怎么不答应我呢?”

一擡头,撞入眼帘的事周大发姆妈胖胖的圆脸。

宁飞小时候很喜欢周大发家的理发店。

首先,因为它很香。理发店从早到晚都散发着一股暖洋洋、甜腻腻的香气,是洗发膏、护发素、烫头药水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化学用品合成在一起的味道。他姆妈也说,托小扬州美发店的福,他们整个五号永远都是香喷喷的。

其次,除了过年的那几天,理发店永远有人。弄堂里的孩子多是双职工子女,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往往家里大人还没下班。扔下书包的孩子们最喜欢聚集在理发店门口玩耍。捉迷藏、扔沙包、跳房子,玩累了就去皮匠摊对面的小人书摊花一分钱租一本连环画,一群人不分你我,坐在小板凳上传阅。周大发的阿爸和姆妈都很喜欢小孩子,非但不嫌弃他们在门口捣乱,还买了盐水棒冰请大家吃,七八个孩子一拥而上,“谢谢爸爸”“谢谢妈妈”七嘴八舌地乱喊着,老扬州在屋子里呵呵地笑,好像自己一下子多了一群孙子孙女似得。

宁飞最喜欢的就是夏天的午后,天气太热了,姆妈不再监督他弹钢琴。趁着姆妈午睡,宁飞蹑手蹑脚地出门,走到楼下的理发店。怕炽烈的阳光晒坏屋里的陈设,大发阿爸在玻璃窗外拉起一条绿色的帘子,于是整间店铺,从瓷砖壁砖到地砖都变得绿莹莹的。人一走进去,像是走进了一个大澡堂子。

就像是《睡美人》里的城堡,时间在这里停止了,老扬州小扬州各自占据一张理发椅,肚子上盖着一张报纸,仰面朝天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周大发的姆妈也不晓得去哪里,估计去老虎灶那边找人搓麻将去了。当然也没有贼,那时候的治安可真好啊,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孩子们可以随便走进别人的家里,喊小伙伴出去玩。宁飞不想跟周大发出去玩,外面太热了,他就坐在客人用来等位的长凳上看杂志。看了一会儿,便也和周大发一起挨着脑袋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周大发姆妈或是端来冰镇过的酸梅汤,或是放了薄荷叶的苏式绿豆汤给他们吃,一碗冷饮吃下去,浑身凉津津的,暑气顿消。这时候静悄悄的弄堂也恢复了生机,外头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小孩子的尖叫,拾光里又“醒”过来了,迎来了一天中最美好,也最热闹的傍晚时光。

这四年里,宁飞在新加坡度过两个暑假,在香港度过两个夏日,或许是因为较之江南,南国的阳光过于炙热的缘故,他怎么也找不回在上海过夏天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当大发姆妈抓住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喊他名字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宁飞难得地流露出了真情实感,反握住她胖胖的手,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姆妈”。

“哎,哎,好孩子,好孩子。”

大发姆妈用胖胖的手指不停擦拭眼泪。

她明显见老,虽然作为理发店的活招牌,染了头发焗了油,还盘了时下最时髦的发型,头发像是烟囱一样直入云霄,还在顶端开出一朵花儿,但她还是老了。眼角多了皱纹,行动也不似过去那样麻利。要说最大的改变,除了粗了一圈的腰围,最明显的就是手上和脖子上的金戒指金项链都摘掉了,整个人低调了不少。

“什么低调啊,我倒是想高调,高调不起来呀。”

大发姆妈把两人请进理发店。大发阿爸老周正在看球,看到宁飞激动地过来跟他握手。看看意气风发的宁飞,老周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的儿子,忍不住也老泪纵横。

“我现在逢年过节都不敢出去吃顿好的,唯恐被人看到觉得我们有钱了,上门来讨债。宁飞,我们这日子过得也就是比难民好一点,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不然要被人批斗的呀。”

“大发还没有放出来吗?”

宁飞记得他临走的时候,周家正在打官司。虽然王道盛一直都没有落网,但是大发非法集资的罪名是证据确凿的,不但有人证,还有一本他自己写下的账本,万万抵赖不得。宁飞原本以为他今年差不多应该要出来了,没想到还在里面。

“马上就出来了,我们总算熬到头了。”

老周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喜悦。和圆润的妻子正相反,他原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像一把快要燃尽的干柴。

他说本来判了五年,但是周大发在里面表现得不错,减刑了一年。算算差不多这两个月就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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