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女人的战争(1 / 2)
61,女人的战争
“晓霞姐你不要这样,我这里是办公场合,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先回去,有话等下班之后再讲好不好?”
“嘉应子,你不管我,我就彻底完蛋了。求求你。”
似乎没听出荣佳音的逐客令,何晓霞依旧没完没了地哀求。
“我打电话让你爱人来接你。”
荣佳音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他电话多少?”
“不,不,千万不可以。”
何晓霞扑了上来,桌上的文件顿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荣佳音是个从来都公私分明的人,见她这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一次性清清楚楚说个明白,我没有空和你再这里瞎搞,我在工作!”
“嘉应子,我可能要离婚了。”
何晓霞哽咽地道。
“什么叫做‘可能要离婚’,离婚就离婚,不离婚就不离婚,干干脆脆地说清楚。再说了,‘离婚’两个字是可以那么随随便便轻易说出口的吗?你才结婚多久?你的宝宝还不会走路呢!”
虽然不相信什么“一孕傻三年”之类的鬼话,但荣佳音觉得何晓霞的脑子确实不太如从前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也没有了过去娴静优雅的风度。
“我撑不下去了,再继续下去,可能等不到宝宝长大我可能就要疯了。我实在优雅不起来,也娴静不起来了。”
“可是我听你妈说,你家都有保姆阿姨,坐月子的时候还另外请了月嫂,她说你现在十指不沾阳春水,过得比旧社会的少奶奶还要少奶奶。你有什么烦恼,你连班都是想上就想,不想上就不上。”
这番话是过年的时候吴敏芳亲口对满桌子的亲戚们说的,说她本来还想去伺候月子,结果根本轮不到她,人家陆家人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早就把一切都搞定了,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实际情况是我妈我和我婆婆大吵架了一架,自己跑走的?”
“你姆妈和你婆婆……”
“我妈来照顾我,我婆婆一开始也挺开心的,可是才过了两三天我妈就走了。她走的时候我在睡觉,到了下午才知道这件事。我问我婆婆怎么了,她倒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跟我说我妈的生活习惯和他们家里人不太一样,说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想要回家休息。我妈年纪大吗?她还不到五十岁,可是我婆婆都要七十了呢。”
看她又要哭了,荣佳音递给她几张餐巾纸。后来干脆把一整盒纸巾都放到她的膝盖上。
“我因为是剖腹产,失血过多,整个月子里对于外面的事情浑浑噩噩的,直到孩子做满月酒的时候才晓得,我婆婆嫌弃我妈。她说她走路太大声,说她说话没有把门的,说她没有出一分钱,没有资格使唤家里的保姆阿姨和月嫂……最最关键的是,她嫌她给家里丢脸了。”
“丢脸?怎么丢脸?”
吴敏芳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公交车售票员,凶是凶了点,可也不是那种不会看三四(沪语:察言观色)的人。她又那么看重姓陆的哪门子亲家,怎么会做出丢脸的事情。
“月子里,陆云文单位的领导,还有她妈妈的同事朋友时不时地上门探望我。我妈这个人你知道的,看到有客人来总归要出来招待一番的。结果你猜这么着……我婆婆跟那些客人说,说我妈是他们家的保姆。还让我妈没事别在外头逛,回房间照顾我就好。我妈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也不等我醒过来,打包好行李就走了。”
荣佳音咋舌,没想到吴敏芳竟然还有这样的脾气。自己倒是小瞧了她,她还以为她会一味地曲意奉承那个有钱的亲家呢。
回头一想,也是,吴敏芳从小想着女儿嫁入豪门,她和舅舅两个可以鸡犬升天做人上人。而不是被人看不起,当做小市民鄙视。包庆一的举动算是触到她的逆鳞了。
“我没有机会跟你说,其实那时候我妈就想让我离婚了。”
何晓霞擡起泪盈盈的眼睛,“只是我没有答应。”
怎么可能答应呢?好不容易嫁到上只角,住进大别墅,过上了理想中少奶奶的生活,又才刚刚生下孩子,她为什么要放弃?何况她坚信,陆云文是爱自己的。婚姻就是这样不是吗?不止是男女两人之间需要磨合,两个家庭之间也是需要磨合和迁就的。
“所以你就让你姆妈来迁就你婆婆,你怎么不让你婆婆来迁就我们呢?你到底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谁才是你的亲生姆妈?”
吴敏芳这三十多年的售票员不是白当的,和这个城市中无数从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女人一样,她虽然虚荣、自私,却也敏锐,尤其是对人性的阴暗面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这和从小长在象牙塔,只晓得从书本上获取知识和常识的何晓霞截然不同。
她比女儿更加早地察觉到了陆家人丝毫没有带着亲家一起富贵的意思,甚至还把她和何继业当做是一笔“负资产”,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们从何晓霞身上剥离。
别的就算了,这一点她是绝对无法忍耐的。晓霞是她凝聚了全部心血的作品,她是“第一作者”,没有人可以抢走她。
“她让我选,选她还是选陆云文。这太可笑了……母亲和丈夫,娘家和婆家,这怎么选?有必要选么?”
何晓霞说着,激动地摊开双手。
荣佳音答不上来。
因为她自己的母亲就是为了丈夫,放弃了外婆的女人。可母亲过得幸福吗?真的幸福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眼泪了。
“你不知道那个月子我是怎么过的,天天以t泪洗面,到了人前却要强颜欢笑。”
“出了月子,我去拾光里找我妈,请她去吃孩子的满月酒。可她直接把我骂了出来。”
荣佳音没有去吃满月酒,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状况。
一时间,巨大的愧疚感袭上荣佳音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何建军去世那一回,如果她不是那么在乎自己的生意,如果她早点察觉出建军哥哥和兰珍姐姐之间感情的裂缝,如果她能早点发现建军哥哥不对劲,是不是可以阻止他早亡的命运。
想到这里,她望向何晓霞的目光变得不再冰冷。
“我婆婆得知我家里人不肯来吃满月酒,大发雷霆,说吃不吃她不在乎,关键是这样做会让她在自己的亲朋好友面前丢人。她让我求也好,跪也好,一定让何家人到场。如果人不到,就让我自己看着办。”
“没有办法,我只好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嘉应子,我那时候才刚出月子呀!”
比起身体受得罪,心理上的折磨才更让何晓霞痛苦。她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偏偏吴敏芳也是一样的脾气。这是一对母女间尊严的对决。奈何吴敏芳即便心比天高,和全天下大部分的父母一样,都舍不得孩子受苦,不得不低下她高傲的头颅——更何况何晓霞的怀里还抱着孩子,就算她舍得下女儿,也舍不下外孙女啊!
这一刻,吴敏芳终于和何家老太共情了。
共情归共情,这不代表吴敏芳就此妥协。她既然看透了陆家人的打算,摸清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心思,便下定决定要给他们一个“好看”。
“你没有来喝满月酒是正确的,那天简直就是个闹剧。”
何晓霞深吸一口气,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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