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下岗潮(1 / 3)
31,下岗潮
“管账?帮我?”
荣佳音指了指自己。
“是啊,你现在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才到家,实在太辛苦了。听晓霞说,你现在除了零售还有批发生意要做,肯定算账算得头晕脑胀的呀——周大发不用说了,他那个脑子根本做不了那些,他把自己管管好,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
吴敏霞推销自己老公之余还不忘记踩上周大发一脚。
“忙归忙,算账的功夫还是有的。再说我请来打工的大学生挺不错的,嘴皮子溜,也有责任感,每天都会帮我做好流水账,我只要周末和月底的时候复盘一下就好。”
把范明月留在店里帮忙是荣佳音自认为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虽然她给这个小姑娘开出的底薪是隔壁小工的一倍,但她一个人能干几个人的活。每天一到店里就主动拿起扫帚抹布把店内店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平时只要一下课就跑来帮忙,周末更是基本上全天都在店里,等荣佳音算完账打烊了才会离开。
这段时间快要期末考了,荣佳音特意给她放假,让她回寝室复习。范明月却说用不着,既然拿了她的钱就必须说到做到。于是每天带着本书上班,逮着空档学习,把周大发看得啧啧摇头。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请来的大学生到底是外人,哪里比的上家里人贴心贴肺。”
吴敏芳不开口倒好,一开口就让荣佳音想起了同样是“家里人”的何晓霞。去广州之前她把账簿和钥匙都交给了何晓霞,拜托她每天记账。然而等她回到上海,打开账簿看到的却是全然陌生的字迹。
这件事情荣佳音不提,何晓霞也不说,范明月更是守口如瓶。
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再说过两天学校就要放假了。外地大学生也要回老家过年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怎么办?我听周大发说,你们明年还打算扩大店面,甚至还要开公司。啊呀,到时候就不止个体户那么简单了,是正规的社会单位了。”
吴敏芳见荣佳音不做声,越说越起劲。
“到时候什么年检啊,审计啊,报税啊,你一个人怎么搞得定?有了你娘舅就不一样了,他当了一辈子的老财务,保证把你公司的财务打理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让你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可是舅妈,我做的就是学生生意,学生放假走了,我就不会那么忙了。至于开公司什么的,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荣佳音站起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现在还没想那么长远的事情。”
荣佳音心想哪怕真的走到那一天,她也会聘请专业的管理人才,而不是任人唯亲。
“嘉应子,你什么意思啊,你铁定不肯帮你娘舅了是伐?”
见她油盐不进,吴敏芳的脸皮缓缓地耷拉下来,换上了荣佳音熟悉的刻薄嘴脸。
“舅妈这话我听不懂。”
荣佳音一脸真诚地反问,“刚才不是说让舅舅来帮我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我不肯帮舅舅呢?我就不明白了,阿拉两个人到底谁帮谁啊?”
“你,你……”
吴敏芳没想到荣佳音如此伶牙俐齿,顿时被反呛得说不出话来。
“嘉应子,你舅舅舅妈都是老实人,嘴笨……算了,还是我来说吧。”
眼看儿子儿媳两个岁数加起来八十多都斗不过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何家老太叹气摇头。
“你舅舅的单位这段时间效益不好,不得先不未雨绸缪起来。”
“也不说是你帮舅舅,还是舅舅帮你。你就当是帮帮我这个老外婆吧。”
拾光里附近的小饭店里,年青人们聚在一起,听闻荣佳音所说,小伙伴们表情各异。
“晓霞他爸单位的效应真的那么差了吗?”
周大发不解地问。
他家从他爷爷开始代代个体户,没有单位没有劳保,没沾过组织的光,也想象不出单位出问题对基层员工的打击。
“是啊,不止他们单位,我们棉纺厂也一样。”
李耀鹏摇头叹息,“我t上次就说过了,工资砍了一大截,奖金也一直拖着不发。本来还指望一下年终奖,现在看来……指望不上了。”
他说着,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李耀鹏本来是不喜欢喝酒的,觉得这玩意儿根本没有汽水、橘子汁来的好喝,想不通大人为什么动辄喝酒。现在他明白了,啤酒再苦,和生活里的苦涩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怎么说?确定不发年终奖了吗?”
周大发掰着指头算了算,还有没几天就要过春节了。
“不用明说,光看也能看出来。”
李耀鹏想要再到一杯酒,被宁飞从旁边一把抓住手腕。
“别喝了,别一会儿在路上吐了。”
宁飞拿起一杯雪碧,放在他面前。
李耀鹏苦涩地笑了笑,推开雪碧,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
“上上个月垫钱买的扳手,到现在都没给我报销。问就说年底财务忙,没空管这些。”
“昨天去车间修机器,差点冻死我。你们知道的,为了保证织品的湿度,车间里一年四季都开空调。现在为了省点电费,空调都不开了,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李耀鹏擡起头,朝天空吐了一个烟圈,满脸写着无奈。
“所以你们明年也预备停发工资了?”
何继业跟荣佳音坦言,现在不是工资砍半的问题了,是压根发不出来了。底下的工人还不知道,发完十二月的工资,明年再什么时候发工资,那真的只有厂长和老天爷晓得了。
“差不多吧,早点晚点的事情。”
李耀鹏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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